鍵盤敲擊聲在深夜裡單調地回蕩。
文心盯著螢幕上閃爍的遊標,眼皮沉重得像是灌了鉛。已經連續熬夜趕稿七天了,這本仙俠小說的設定集越寫越複雜,編輯催得急,讀者也等著看新書。她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端起桌上涼透的咖啡抿了一口。
“再堅持一章就好……”她喃喃自語,手指卻開始不聽使喚地顫抖。
視線模糊起來,檔案上的字像螞蟻一樣爬動。胸口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像是有隻無形的手攥住了她的心臟。
“不……不能現在……”
文心想呼救,卻發現喉嚨發不出聲音。身體無力地從椅子上滑落,額頭重重磕在桌角上。最後的意識裡,她看見螢幕上自己剛打完的那行字:
“天道殘缺,萬法凋零,然有一線生機……”
然後是無邊的黑暗。
痛。
渾身像是散架後又胡亂拚湊起來的痛。
文心艱難地睜開眼,視線裡是褪色的青紗帳頂,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藥草味和……黴味?
她掙紮著想坐起來,卻發現這具身體異常虛弱。低頭看去,映入眼簾的是一雙瘦小蒼白的手,手腕細得彷彿一折就斷,明顯不是她那雙因長期碼字而指節分明的手。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不屬於她的記憶。
九州大陸,青州文家,旁支庶女,同樣叫文心,年方十四。父母早亡,寄居在族叔家中,資質平平,性格怯懦,昨日因不慎打翻嫡姐的胭脂盒,被罰跪祠堂三個時辰,昏厥後被擡回這偏僻小院。
“我……穿越了?”文心愣住,這個她筆下寫過無數次的橋段,竟真實發生在自己身上。
她艱難地支起身子,打量四周。房間簡陋得可憐:一張木床,一張掉漆的桌子,兩把瘸腿的凳子,牆角堆著幾箇舊木箱。窗戶紙破了幾處,冷風從縫隙裡鑽進來,讓她打了個寒顫。
腦海中,兩個記憶開始融合。前世二十八年的點點滴滴——熬夜趕稿、咖啡續命、讀者的催更留言、未完成的仙俠大綱……與今生十四年的卑微生活——族人的白眼、嫡姐的欺辱、戰戰兢兢的每一日……
“嗬……”文心苦笑一聲,聲音沙啞,“真是諷刺。寫仙俠小說的,竟然真的穿進了修仙世界。”
她勉強下床,走到屋裡唯一一麵模糊的銅鏡前。鏡中的少女麵容清秀,卻因長期營養不良而顯得麵色蠟黃,眉眼間帶著揮之不去的怯懦。唯有那雙眼睛,此刻卻閃爍著與年齡不符的複雜光芒——三分迷茫,三分驚愕,還有四分屬於前世那個熬夜趕稿的作家的銳利。
“文心……還是文心。”她輕撫鏡麵,喃喃道,“也好,至少名字沒變。”
門外傳來腳步聲,隨即是粗魯的推門聲。一個穿著粗布衣裳的中年婦人端著個破碗走進來,臉上滿是不耐煩。
“醒了?醒了就趕緊把葯喝了。”婦人將碗往桌上一撴,褐色的葯汁濺出幾滴,“真是晦氣,還得伺候你這麼個沒用的。要不是怕你死在院裡不好交代,誰管你死活。”
文心擡眼看向婦人——記憶中,這是族叔家派來“照顧”她的張嬤嬤,實則剋扣她的用度,對她非打即罵。
前世作為作者,她筆下寫過無數惡奴欺主的橋段,但親身經歷,還是第一次。
她沒有像原主那樣怯生生地道謝,而是平靜地問:“今日是什麼時辰了?”
張嬤嬤一愣,顯然沒料到這怯懦丫頭會用這種語氣說話。她皺起眉:“午時了!怎麼,跪祠堂把腦子跪壞了?趕緊喝葯,喝完把東院的衣服洗了,堆了兩天了。”
文心沒接話,走到桌前端起葯碗。一股刺鼻的黴味撲麵而來——這葯不知放了多久,恐怕不但無益,反而有害。
她擡頭看向張嬤嬤,突然問:“嬤嬤,這葯是你親自煎的?”
“當然!難不成還是你煎的?”張嬤嬤眼神閃爍。
文心前世為了寫修仙小說,查過不少中醫藥資料,雖不精深,但基本的藥材氣味還能分辨。這碗葯裡,至少有三味葯已經變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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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戳破,隻是將碗放回桌上:“我有些反胃,待會兒再喝。”
“你——”張嬤嬤剛要發作,門外傳來少女清脆的笑聲。
“張嬤嬤,我那不中用的妹妹可醒了?”話音未落,一個穿著粉色衣裙的少女款款走進來,容貌嬌艷,眉眼間卻帶著刻薄之色。
文心記憶浮現——文倩,族叔嫡女,比她大一歲,鍊氣二層修為,平日最愛欺辱她。
文倩上下打量文心,嗤笑道:“喲,還真醒了。昨日不過罰你跪三個時辰,就裝暈倒,真是給文家丟人。”
文心垂眸,沒有回應。前世作為作者,她最擅長揣摩人物心理。文倩此舉,無非是想在她這個“廢物”身上找優越感。
見文心不搭話,文倩自覺無趣,又瞥見桌上的葯碗,眼珠一轉:“妹妹既然身子不適,這葯可得趁熱喝。張嬤嬤,還不伺候我妹妹用藥?”
張嬤嬤會意,端起碗就要強行灌藥。
文心後退一步,突然開口:“姐姐,我昨日昏倒前,好像聽見大伯和管事說起下月的靈根測試……”
文倩動作一頓:“靈根測試又如何?你這資質,測了也是浪費靈石。”
“我聽說,這次測試由家主親自監督。”文心慢慢說道,觀察著文倩的神色,“若測試期間有旁支子弟‘意外’身亡,恐怕家主會追究到底。畢竟……文家已經連續三年沒有出過雙靈根了。”
這話半真半假。文心從記憶裡得知,文家近年勢微,家主對族中子弟格外關注,尤其是靈根測試這種大事。若真有子弟在測試前出事,無論嫡庶,都會嚴查。
文倩臉色微變,她顯然也想到了這一層。若是平時,文心這種旁支庶女死了也就死了,但靈根測試在即……
“哼,算你走運。”文倩甩袖,“張嬤嬤,把葯放下,我們走。”
兩人離開後,文心才鬆了口氣,背後已是一片冷汗。
她重新坐回床邊,開始梳理現狀。
這是一個修仙世界,強者為尊。文家隻是青州一個小型修仙家族,最高修為是築基中期的家主。族中子弟年滿十五需測試靈根,根據資質決定培養資源。
原主還有三個月滿十五,即將參加測試。而從記憶看,原主修鍊資質極差,打坐半日也感應不到一絲靈氣,是公認的“廢靈根”。
“廢靈根……”文心苦笑,“我這穿越開局,可真是地獄難度。”
但前世二十八年的經歷讓她養成了習慣——越是絕境,越要冷靜分析。
她閉上眼睛,嘗試按照記憶中的基礎功法《引氣訣》感應靈氣。一炷香時間過去,體內空空如也,倒是這具身體因為昨日罰跪,膝蓋還在隱隱作痛。
“果然不行。”文心睜開眼,卻沒有氣餒。
她走到窗邊,透過破紙望向外麵。小院荒涼,牆角長滿雜草,遠處能看見文家主宅的屋簷,飛簷翹角,氣派非凡。
“既然來到了這個世界,就不能像原主那樣任人欺淩。”文心低聲自語,“修仙世界,實力為尊。沒有實力,連活下去都難。”
她回到桌邊,看著那碗已經涼透的變質葯湯,突然伸手將其倒進牆角。
黑色的葯汁滲入泥土,散發出難聞的氣味。
“第一步,先活下去。”文心眼神漸凝,“然後……想辦法改變這廢靈根的命運。”
窗外,夕陽西下,餘暉將小院染成一片金色。
文心不知道的是,在她倒掉葯湯的牆角泥土深處,一枚沾滿泥汙的玉佩,正隨著最後一縷陽光的消逝,閃過極其微弱的幽光。
而遠在九天之上,殘缺的天道法則微微波動,彷彿有什麼不該存在的東西,悄然進入了這個本應註定的軌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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