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躺在左邊,媽媽躺在右邊,倆人像是睡著了。
“車禍發生得很突然,我們已經盡量整理了儀容。”工作人員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家屬可以靠近看看,有什麼需要調整的,我們再處理。”
床上的人的臉色是那種沒有生命力的蠟黃與蒼白,嘴唇失去了所有的血色,緊閉著。
臉上有一些細微的,掩蓋不住的擦傷和淤青,這些都在無聲地訴說著那場車禍的慘烈。
韓夕安靜的看著躺在上麵的雙親,隻剩下一片死寂,冰冷又安靜。
她顫抖地伸出手,指尖在空中停留了許久,才終於,輕輕地,觸碰到韓母的臉頰。
冰!
那股冷意直鑽骨頭,連靈魂都像被凍住了,從指尖瞬間傳遍全身。
她記得媽媽的臉總是溫熱的,小時候她發燒,媽媽就愛用臉貼她的額頭試溫度,那溫度比體溫計還準。
可現在,指尖那冰冷的觸感把她最後一點的僥倖打碎了。
“媽媽!”
“你不是說要給我帶好多好吃的嗎?我還沒吃到呢,你不是說要給我買好多好多蘇城的衣服嗎?你拿給我好不好?”
沒有回應。
韓母的眼睛閉著,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像睡著了一樣。
她又走到韓父床邊,韓父的手露在外麵,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
韓夕輕輕握了上去,這雙手,曾經無數次給她力量和溫暖,現在,冷得像冰塊,一點一點吸走她手心的溫度。
“爸爸,”她把臉埋在韓父的手背上,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砸在父親的手背上。
“你不是說想看我穿婚紗的樣子嗎?你還沒看到呢,你起來好不好?你不要說話不算數?”
眼淚越流越多,她開始哽咽,然後是壓抑的哭聲,最後終於忍不住,趴在韓父的床邊放聲大哭。
她像個迷路的孩子,不知道該怎麼辦,隻能用盡全力哭,彷彿這樣就能把爸爸媽媽哭醒。
“爸爸媽媽,你們起來……起來……”
“我以後再也不跟你們頂嘴了,我好好聽話,我聽話,你們……你們回來,好不好?好不好?”
“媽……我來了……你看看我啊……”
“爸……”
她的聲音破碎不堪,“你們……你們怎麼……怎麼就睡在這裡了?這裡好冷啊……起來好不好?我們回家……回我們家去……”
她俯下身,將額頭抵在韓母冰冷的額頭上,彷彿想用自己微弱的體溫去溫暖那具已經冰冷的身體。
淚水洶湧而出,滴落在韓母毫無知覺的臉上。
“你答應過我……要看著我成為最厲害的心外科醫生……你還沒看到呢……你怎麼能說話不算數……”
她的話語哽咽在喉嚨裡,再也說不下去。
她緊緊抓住推床的邊緣,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身體劇烈地顫抖著,彷彿隨時都會癱軟下去。
師母早已哭成了淚人,靠在劉老肩上,不忍再看。
劉老緊緊摟著妻子,這個在手術台上麵對任何危機都鎮定自若的權威專家,此刻也是老淚縱橫。
他看著韓夕單薄顫抖的背影,隻覺得那背影承載了這世間最沉重的苦難。
錢雪別過臉,用手死死捂住嘴,不讓自己哭出聲。
整個告別廳裡,隻剩下韓夕絕望的,撕心裂肺的哭聲在冰冷的牆壁間回蕩。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幾分鐘,也許是一個世紀。
工作人員默默地走了進來,麵帶歉意與無奈,低聲對劉老說:
“劉主任,逝者這邊還有些事情需要親屬做決定,後麵還有安排……”
劉老看向悲痛欲絕的韓夕,最後的時刻,就要到了嗎?
“小夕……孩子,讓他們安心地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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