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霄渾渾噩噩的迴到家裏。
他父母現在住的房子是租的,破舊的大雜院,家裏剛辦完喪事,隻有近邊兒幾個鄰居,幫忙之後說一些閑話。
蘇玉桂看到兒子沈霄迴來,立刻走了上前。
忙著拉住他的胳膊,瞧著兒子渾身上下沒什麽事兒,這才放心下來。
“你這孩子,出門為什麽不跟我說一聲?你奶奶剛出殯,你就亂跑出去做什麽。”
沈霄的眼神從呆滯變得清明。
“媽,我爸呢,我想問你們一些事情……。”
沈家老太太剛出殯,在郊外買的一塊地,把老太太入土為安了。
清早去的,沈霄也是跟著一起去,一起迴來的,隻是他迴來後,直接去找了沈寄川。
喪事辦完,肯定是要請前來幫忙的人吃飯。
上午的時候會在大院裏擺幾桌。
沈家大房被查的時候,沈振華被抓進去問了不少話,當時蘇玉桂覺著天都塌了,張有容讓蘇玉桂把家裏值錢的東西,都拿出來賣掉換成錢,上下打點,才讓沈振華沒在審訊的時候,吃苦。
沈家的家底,也都砸了進去。
沈霄當時被降職,沈家大房全家擔心,就怕沈霄被迫退伍迴來,那他們大房可就真的完蛋了。
張有容把自己的棺材板錢都拿了出來,要給沈霄送禮用。
這不,現在人死了,棺材本錢都沒了,喪事自然也就寒酸的很。
沈振華從楊家出事到現在,一直沒工作。
在家裏吃喝玩樂混吃等死。
蘇玉桂不得不出去上班掙錢,她沒怎麽上過班,做事也不利索,每個月掙三瓜倆棗,勉強夠個吃喝。
沈家大房還有個因楊家受牽連丟了工作的人,就是沈霄的妹妹沈夢瑤。
原先楊家和沈家大房要結親的時候,給沈夢瑤找了個老師的工作。
後來楊家倒台,沈夢瑤的工作也涼了。
如今的她高不成低不就。
好的工作人家不要她,不好的工作她自己看不上,不想出力氣。
沒工作隻能在家裏啃蘇玉桂掙的那點錢。
好在沈霄現在還在部隊,每個月都有工資,他在裏麵吃喝不花錢,把自己的工資基本上全給家裏郵了過來。
可攤上沈振華這樣不思進取的爹,和沈夢瑤好高騖遠的妹妹,沈霄再多的工資,也不夠他們花的。
如今的沈家大房,連操持沈家老太太的喪事,都辦的寒酸。
沈霄看著院子裏擺著的零星幾張桌椅,他皺眉,看向從外麵迴來的父親。
沈振華現在簡直就是破罐子破摔,什麽都不管不問了。
沈霄喊了父親和母親迴屋。
關上門這才說道:“我每個月往家裏寄的錢,一點存款都沒有嗎?我奶奶去世,就辦這幾桌?當年我奶奶在家裏過個生日,都辦了十桌八桌的。”
蘇玉桂道:“那是什麽時候的事情了?當時咱們大房有幾分情麵在,現在,誰還記得咱們大房啊?”
蘇玉桂心裏是清楚的,那時候老太太過生日,喊了沈寄川去。
瞧他去,這居住在家屬大院裏的人,都湊上去。
哪裏是為了沈家老太太,不過是給沈寄川麵子罷了。
沈振華聽得兒子問他錢的話,立刻板著臉訓斥說道:
“你才給家裏錢幾年?我花你點錢怎麽了?老子從小養你長大,在你身上花了多少?”
“你現在漲本事了,翅膀硬了,開始給老子算賬了。”
沈霄皺著眉頭,解釋說道:“我不是跟你算賬的意思,我是想說,我給家裏郵寄的錢,沒存下來一些嗎?我奶奶的喪宴辦的太寒酸了,不好看。”
“不行我就去找我戰友借點錢,該加的菜加上,該加的肉也加上。”
見沈霄說完轉身要出去,蘇玉桂忙著攔住他。
“你奶奶人都走了,喪宴什麽的也別太計較了,再說了,這些鄰居都是一般關係的人,不過是來幫個忙,迴頭給他們還個人情就行了,幹什麽弄那麽好的席麵,全給他們吃了,咱們落得一身饑荒。”
這話,沈霄不讚成。
可顯然,奶奶的喪事,他無法當家做主。
隨即頹廢的說道:“隨你們吧。”
沈霄說完,突然想起了剛才就想問爸媽的事情。
這才開口問道:“我剛纔去找沈寄川了,我問他了,是不是他故意氣死我奶奶的,他說不是,還說,是爸你去找沈寄川,到醫院見我奶奶的?”
“爸,你到底是怎麽想的,為什麽要讓沈寄川去見我奶奶,你知道我奶奶心裏最恨他,你還讓他去做什麽?”
沈霄是想問沈振華,他這樣做的目的是什麽?
這話正好觸到了沈振華的屈辱點。
他是讓沈寄川去醫院看看沈家老太太,現在她人老了,很是可憐,讓沈寄川不要跟老人計較。
沈振華想藉由這個理由,好緩和跟沈寄川的關係。
可沈寄川直接幹脆的拒絕了。
更是在醫院病房內,指著張有容的名字說,她如此惡毒,當初逼死了沈寄川的母親,現在所有的報應都落到了張有容的兒子,孫子身上……
張有容最在乎的就是她唯一的兒子,和唯一的孫子。
聽的沈寄川說,我以後不會讓沈家大房的日子好過一點,當下被氣的背過氣去。
本就垂危之際,再被一氣,連夜就嗚呼哀哉了。
沈振華這個始作俑者,就把所有的問題,都推在了沈寄川的身上。
他在沈霄麵前,添油加醋的去說了一通。
沈霄當時衝動,被奶奶去世的悲傷迷惑了雙眼,就真的相信了沈振華的話,他的胸腔內全是對沈寄川的恨意。
在送奶奶出殯後,沈霄怒氣衝衝的直接去找了沈寄川。
但他礙於沈寄川現在的身份,倒是沒先衝動,反而這份理智,尤為不像沈振華。
這也是沈寄川並不想把沈霄給逼到絕境的原因。
沈寄川話說的清楚,他對沈霄是除去叔侄之外,以看他人的眼光去審視的。
沈霄找過沈寄川之後,他還對沈寄川的話持有懷疑。
可現在,他覺著,沈寄川未必全錯,他的父親,那是越發糊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