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少女繼續慢悠悠地走著,斑駁的樹影在柏油路上搖曳。
行至一棵老樹下時,許墨忽然停下腳步,用腳尖點了點樹根旁一塊褪色的地磚。
「喏,從這兒到咱小區門口,」他側頭看向身側的宋書言,「差不多正好四百米。」
宋書言順著他的視線看向麵前的老樹。
(好奇。)
許墨感知到那縷情緒,嘴角揚起一抹笑意:
「我跑過,配速5分鐘的情況下,從這裡到小區,我隻需要2分鐘。也就是400米。」
許墨轉頭看向麵前的老樹:「所以每次到了這裡,我就知道隻剩下400米就到家了。」
跑步嗎?
宋書言忽然想到今天體育課上許墨在操場上奔跑的身影。
十圈,四公裡。
這樣的距離對於很多高中生來講,已經是很長的一段距離了。
但是許墨跑完這4公裡卻跟個冇事人一樣。
甚至還能繼續和同學們打鬨。
他的體力真好。
宋書言想到這裡,目光不禁落在了許墨的身上。
她突然冒出個念頭。
許墨體能這麼好,會不會有腹肌?
這個想法剛冒出來,宋書言就感覺耳朵忽然一熱。
幾乎同時,一股強烈的情緒湧進許墨的腦海。
(超級害羞!)
許墨下意識地轉頭看向身側的少女。
宋書言正死死地盯著前方,清冷的側臉線條繃得緊緊的,隻有那微微泛紅的耳尖在陽光下泄露了少女心中的不平靜。
這傢夥……剛剛在想什麼東西?
能害羞成這樣?
許墨心中瞬間被好奇填滿。
他太熟悉宋書言的情緒了,但如此純粹的害羞情緒還是讓他忍不住想探究。
隻是許墨太瞭解宋書言了,此刻點破無異於火上澆油。
朋友之間,有時候也需要一點心照不宣。
少年很快換上了平常那副輕鬆隨意的模樣,彷彿什麼都冇察覺:
「走吧?前麵拐個彎就到了。」
他冇有停留,抬腳繼續朝家的方向走去。
這個舉動像是一個無聲的訊號,解開了宋書言身上無形的束縛。
宋書言如蒙大赦,緊繃的肩膀都放鬆了下來。
她低低地「嗯」了一聲,隨即邁開腳步,跟在許墨的身旁。
許墨冇有再刻意找話題,隻是偶爾抬手指點一下路邊熟悉的店鋪或景緻。
宋書言的緊張和害羞也隨著腳步的前行漸漸平息下去,隻剩下一點溫熱縈繞在耳根。
400米的距離確實很短。
兩人很快就走過了最後一個路口,熟悉的小區大門出現在眼前。
「馬上到了,是不是很快。」
宋書言看著麵前熟悉的大門,輕輕應了一聲:「嗯。」
然而,與這應聲截然相反的,是一種微妙的失落感。
太快了……
還想再走一會兒。
一個念頭浮現在宋書言的腦海裡,連她自己都微微一怔。
第一次和朋友一起放學回家。
第一次有人並肩走在身邊,絮絮叨叨地告訴她哪家店便宜、哪家老闆凶、哪裡藏著好吃的攤子。
第一次有人指著老樹告訴她,從這裡到家的距離是四百米。
路途中那些被忽略的日常細節,在許墨的聲音裡變得鮮活有趣。
原本隻是從學校到家的物理位移,卻因為身邊這個人,變成了充滿新奇感知的旅程。
她不想這麼快就結束。
這種想要延長同行的渴望,如此陌生,又如此真實。
她甚至冇有意識到,自己腳下的步伐在應和之後,無意識地慢了一拍,彷彿在抗拒著終點。
這段路,似乎走得太快了些。
這個時候,許墨的腳步也不著痕跡地緩了下來。
少女那微微失落的情緒落在腦海中。
為什麼在快到家的時候會失落呢?
許墨不是傻子,他自然猜的到原因。
隻是最後的路程就隻有這麼一點了,在怎麼慢下來,也會走到頭的。
更不用說現在這個天氣熱的誇張。
誰都不想在大太陽下呆更多的時間。
兩人終究是走進了小區。
許墨轉頭看向身側的宋書言:「我送你到單元樓下吧?」
反正都送到這兒了。
少年心裡嘀咕著,目光掃過宋書言被曬得微紅的臉頰。
夏末的暑氣蒸得她額角沁出細汗,幾縷碎髮黏在瓷白的麵板上。
褪去了幾分高冷,多了些生動。
「嗯。」
宋書言的聲音依舊輕的很。
許墨還是記得宋書言那天走進的單元樓在哪裡的,畢竟許富貴兒在那定位了。
「到了。」
許墨站在單元樓下。
宋書言順著他的目光望向單元門。
她轉過頭來,目光落在許墨眼裡。
(疑惑。)
許墨眨了眨眼。
這疑惑的情緒弄得他有點不知所措。
「你那天不是往這裡走的嗎?」
宋書言眨了眨眼。
她腦海中瞬間閃過那個夏夜。
她完全是太緊張了。
(害羞!)
許墨看著眼前這棟樓和宋書言的反應,瞬間反應過來。
他指著單元門。
「所以……這裡其實不是你家?」
宋書言白皙的臉頰染上薄紅,然後用力地點了點頭。
(尷尬。)
對此,許墨倒也不覺得有什麼的。
就宋書言的情況來講,太緊張走錯了是一個很正常的事情。
那麼就是剩下的問題了。
「我陪你過去?還是你自己走?」
話音落下,少女抬起手指向許墨。
很顯然,宋書言是想要和自己一起走的。
嘖。
為什麼嘴角壓不住了。
少年的臉上露出笑意:「那就帶路吧!」
片刻後,兩人終於來到宋書言家的單元樓下。
「這次總冇走錯了吧?」
許墨後退半步,用下巴指了指樓道:「快上去吧,外頭熱得跟蒸籠似的。」
他忽然想起什麼,從褲兜掏出手機晃了晃。
「對了,記得給你爸發個訊息說你回到家了。」
宋書言看著許墨,輕輕點了點頭。
「那我先回去啦!」
少年說著,已經轉身揮了揮手。
「走啦!」
宋書言站在原地,看著許墨的背影消失在小區綠化帶的轉角處。
夏末的風拂過香樟樹葉,沙沙聲裡還殘留著少年清朗的告別。
她輕輕撥出一口氣,轉身走進單元樓。
電梯緩緩上升。
「叮!」
一聲輕響。
宋書言走出電梯。
看著自家的大門,少女忽然意識到了一件事情。
她冇有鑰匙。
由於經常由父親接送的原因,宋書言身上通常是不帶鑰匙的。
(緊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