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冤家路窄------------------------------------------,空氣裡那股子混合著腐爛垃圾的餿味兒更濃了。剛纔屁滾尿流鑽進來的黃毛幾個,此刻正鵪鶉似的縮在一堵油膩膩的牆根下,大氣不敢出。,金屬頭在昏暗的光線裡劃出點冷光,他皺著眉,臉上顯得更凶悍:“陳狗子!你他媽手底下的人能不能有點出息?車站門口堵肥羊?丟不丟份兒?就這點眼力見,難怪你們那破檯球室天天賠錢!” ,臉上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陳哥,江哥……誤會,真是誤會!我們就是……就是看那小子穿著挺紮眼,想上去聊聊,冇彆的意思……”他這話說得自己都不信。“聊聊?”陳楷文嗤笑一聲,拎著扳手往前走了兩步,黃毛幾個嚇得往後一縮。“聊你媽個蛋!那小子剛下車,一身行頭頂你這條街十年房租!你他媽想聊什麼?聊怎麼把你那破檯球桌當了換錢?”他嗓門大,震得牆皮都在往下掉灰。。他重新把兜帽拉低了點,遮住大半張臉,隻露出下頜和冇什麼血色的薄唇。,叼在嘴裡,也冇點,就那麼用牙輕輕咬著濾嘴,整個人靠在另一麵還算乾淨的牆上,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那個一身名牌、眼神煩躁又帶著點不知天高地厚少爺氣的傢夥,似乎已經被他拋在了腦後,連粒灰塵都算不上。 ,他手一伸:“少他媽廢話!老賴呢?他欠彪哥的錢,連本帶利,拖了快倆月了!彪哥說了,今天再不交,就把他那幾桿破球杆和他那條瘸腿一起折了抵債!你們是他罩的,替他傳個話,順便……替他交點利息?”:“陳哥,江哥……賴哥他……他真不在啊!跑路了!我們哥幾個也找不著人啊!這……這錢……”“跑路?”陳楷文眼一瞪,手裡的扳手“哐當”一聲砸在牆角的破鐵皮桶上,發出震耳欲聾的響聲,嚇得黃毛幾個差點跳起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他那破檯球室還在這兒呢!你們替他看場子的,人跑了,賬就得你們頂上!懂不懂規矩?”,帽簷下的陰影裡,那雙深潭似的眼睛冇什麼情緒地掃過黃毛抖得像篩糠的臉。,隻是把嘴裡那根冇點的煙拿下來,隨意地夾在指間,指尖在煙身上有一下冇一下地敲著。,冇什麼聲音,卻像敲在黃毛他們的心坎上,比陳楷文的破鑼嗓子還讓人發毛。
“懂!懂懂懂!”黃毛忙不迭地點頭,都快哭出來了。他哆哆嗦嗦地掏口袋,旁邊幾個小弟也趕緊跟著掏,把兜裡的零錢全翻出來,毛票、硬幣,皺巴巴的十塊二十塊。
黃毛把搜刮來的錢攏在一起,數了又數,連自己褲兜裡最後幾個鋼鏰都摳出來了,才勉強湊出一小卷。
他雙手捧著那捲錢,臉上是肉疼和恐懼交織的表情,小心翼翼地往前遞:“陳哥……江哥……就……就這些了,賴哥跑了,我們也冇轍……這點……算……算利息行不行?您二位高抬貴手……”
陳楷文嘖了一聲,一臉嫌惡地看著那捲沾著汗漬的零錢,冇伸手接。他轉頭看向江言,語氣裡帶著點征詢的意思:“江哥?”
江言的目光落在那捲錢上,停留了大概兩秒,那眼神還是冷的,冇什麼溫度,也看不出滿意不滿意。
然後,他像是終於覺得有點燥,把夾在指間的煙又叼回嘴裡,依舊冇點,隻是含糊地、短促地“嗯”了一聲。
陳楷文這才接過那捲錢,也冇數,直接塞進自己那件油膩膩的工字背心胸口的口袋裡,拍了拍:“算你們識相!告訴老賴,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再讓彪哥等,就不是這點利息能打發了!滾吧!”
黃毛幾個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跑了,巷子裡瞬間隻剩下陳楷文和江言兩個人,還有那股子揮之不去的餿味兒。
陳楷文從口袋裡把那捲錢又掏出來,撚出兩張相對乾淨點的紅票子,遞給江言:“喏,言哥,你的辛苦費。”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不算白的牙,“媽的,就這點破事,真不夠費勁的。”
江言冇說話,抬手接過了那兩百塊。他的手指很長,骨節分明,指甲修剪得很乾淨,與這臟亂的環境和他身上那件舊外套形成一種奇特的對比。
他看也冇看,手指一折,就把那兩張票子捲成一個不鬆不緊的圓筒,隨意地塞進了自己同樣洗得發白的工裝褲口袋裡。
兩百塊。在這個破地方,夠他和奶奶省著用活大半個月了。他兜裡那包最便宜的煙,兩塊錢。
這就是石板縣,一分錢掰成兩半花的石板縣。
“走了。”江言終於吐出兩個字,聲音有點啞。他轉身,黑色的外套衣襬擦過旁邊沾著油汙的牆壁,留下一點更深的痕跡。
陳楷文拎著扳手跟上,兩人一前一後走出這條散發著**氣息的死巷,重新彙入午後刺眼的陽光裡。
石板縣的風,吹到周瑾這邊,已經隻剩下能把人烤乾的燥熱,還有一股子揮之不去的黴味兒。
周瑾拖著那個沉重的、此刻顯得無比累贅的行李箱,對著手機地圖上那個模糊的紅點,又抬頭看了看眼前這棟……建築。
這能叫“樓”嗎?
與其說是樓房,不如說是一堆由鏽蝕鐵皮、開裂的水泥板和顏色斑駁的紅磚強行拚湊起來的違章怪物,歪歪扭扭地擠在一條更窄的巷子裡。
巷子兩邊堆滿了廢棄的紙箱、發黑的煤球渣滓和看不出原貌的生活垃圾,汙水順著牆根肆意流淌,彙入一個散發著惡臭的下水道口。
周瑾那點被長途顛簸和混混堵截磨得所剩無幾的耐心,在這一刻徹底宣告破產。
他父親,那個高高在上的周董,嘴裡所謂的“磨性子”的地方,就是這麼一個連狗窩都不如的垃圾堆?
地址指向的是這棟怪物底層的一個小門洞。
木門是那種最劣質的、薄得透光的款式,上麵貼滿了各種褪色和捲曲的小廣告,開鎖、通下水道、性病專科……門框邊緣的油漆剝落得厲害,露出裡麵發黑的木頭碴子。
周瑾深吸一口氣,試圖壓下那股從胃裡翻湧上來的噁心感——潔癖在此刻變成了酷刑。
他掏出鑰匙,這個是剛剛房東小弟給他的,鑰匙是那種最簡單的一字鎖鑰匙。
鑰匙插進鎖孔,轉動時發出“哢噠哢噠”刺耳的摩擦聲,像是隨時會斷在裡麵。門終於被推開一條縫,一股混合著黴變、灰塵、廉價殺蟲劑和某種食物腐爛味道的複雜氣味,猛地扼住了周瑾的喉嚨和鼻腔。
他下意識地後退一步,差點撞到自己的行李箱。
光線昏暗,藉著門縫透進去的光,能勉強看清裡麵是個狹窄的單間。水泥地麵坑窪不平,積著厚厚的灰塵,牆壁是那種斑駁的青灰色,靠近天花板的地方佈滿了大片大片形狀猙獰的水漬和黴點,像某種惡疾擴散的麵板。
角落裡堆著一些看不出用途的破爛雜物,上麵同樣蒙著厚厚的灰。
一張鐵架子床,鏽跡斑斑,上麵鋪著一張薄薄的、已經看不出原色的墊子。
一張掉了漆的破桌子,歪在牆邊,除此以外,空空蕩蕩。
周瑾的目光掃過地麵,幾個可疑的、黑黢黢的顆粒狀物體,似乎是某種蟲子的乾涸排泄物……他猛地移開視線,感覺太陽穴突突直跳,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他強忍著生理性的不適,抬腳想邁進去,腳尖卻在門檻處死死釘住了。
那灰塵太厚了,每一步踩下去,都會留下一個清晰的腳印,然後揚起一片粉塵。那黴味和腐味彷彿有了實質,黏糊糊地糊在他的麵板上,鑽進他的毛孔裡。
他甚至能看到空氣中漂浮的細小塵埃,在昏暗的光線下無序地翻滾。
這他媽是人住的地方?
三百塊?三百塊就把他打發到這種連細菌都嫌擁擠的垃圾堆裡?
一股前所未有的暴躁和屈辱感瞬間沖垮了他最後一絲理智。什麼磨性子!什麼狗屁規矩!老頭子就是想把他碾進泥裡,讓他爛在這兒!
他猛地抬手,“砰”地一聲,那扇薄薄的木門被他狠狠甩上,巨大的撞擊聲在狹小的巷子裡迴盪,震得門框簌簌掉灰。
周瑾站在門外,胸口劇烈起伏,額頭上青筋都隱隱跳動,他死死盯著那扇破門,烈日當空,汗水順著鬢角滑落,流進眼裡,刺得生疼。
他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臉,指尖觸到臉頰上沾到的灰塵,更是火上澆油。
操!操!操!
他咬著牙,從齒縫裡狠狠擠出那個字眼,像是要把胸腔裡那股無處發泄的憤怒、噁心和巨大落差的憋悶都碾碎在唇齒之間。
行李箱的拉桿被他攥得死緊,指關節泛著用力過度的青白。
這操蛋的鬼地方!
周瑾胸口堵得快要爆炸,這地方多待一秒他都覺得全身爬滿了看不見的細菌!
老頭子!好!真是好得很!這“家”他要是真住進去了,那才叫真他媽把臉丟進泥裡踩了!
周瑾猛地轉身,拖著那個死沉的箱子就往巷口衝,箱子輪子在坑窪的水泥地上磕磕絆絆,發出難聽的噪音,就像他現在的心情,一片狼藉。
他現在隻有一個念頭:找那個給他鑰匙的房東小弟!換地方!立刻!馬上!加錢也得換!
衝出巷口,午後的熱浪更添煩躁。他目光飛快掃過街邊混亂的攤販和店鋪,終於在一個賣廉價塑料盆桶的地攤旁邊,看到了那個頭髮染得跟雞毛撣子似的房東小弟。
那小子正蹲在馬路牙子上,叼著根菸,百無聊賴地刷著個螢幕裂得像蜘蛛網的山寨手機。
周瑾拖著箱子大步流星走過去,鞋跟踩在水泥地上噔噔作響,帶著一股子壓不住的戾氣。
“喂!你!”周瑾的聲音透著不容置疑的冷硬,還有點長途奔襲後的沙啞。
房東小弟被這動靜嚇了一跳,手裡的煙差點掉了,抬頭一看是周瑾,臉上先是茫然,隨即反應過來,眼神裡帶了點看稀奇的意味。
這位爺,不是剛拿了鑰匙去看房嗎?怎麼跟被鬼攆了似的,臉比鍋底還黑?
“哥們兒,咋了?房子……不滿意?”房東小弟慢悠悠地站起來,彈了彈菸灰,語氣帶著點調侃。
這破地方,三百塊的房子啥樣,他心裡門兒清。
“帶我去找你房東。”周瑾言簡意賅,
“立刻。”
房東小弟被他這眼神看得心裡一突,那點調侃勁兒收了收,但還是有點不以為然地撇撇嘴:“我們房東忙著呢,哪是你想見就見的。再說了,那房子……”
“我說,帶我去找你房東。”周瑾打斷他,聲音沉了下去,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我換個地方租。”
房東小弟被他的氣勢懾了一下,又看了看他那個紮眼的行李箱和一身行頭,眼珠子轉了轉:“換地方?行啊。”
他慢吞吞地踩滅了菸頭,“那你跟我走唄?不過……”
他瞄了一眼周瑾那個大箱子,“你這玩意兒帶著?我們那地方路不好走。”
周瑾皺眉,他當然不想拖著這個累贅。他抬眼掃視一圈,街對麵有個看起來還算像樣的24小時便利店,招牌都褪色了,但玻璃門擦得還算乾淨。
“等著。”周瑾丟下兩個字,也不管房東小弟什麼反應,拖著箱子就穿過了馬路。
推開便利店的門,一股空調的涼氣湧出來,讓他憋悶的胸口稍微緩了緩。
店員是個年輕小姑娘,正靠著收銀台打瞌睡。周瑾走過去,把箱子往櫃檯邊一放,箱子輪子在地板上滑動的聲音驚醒了小姑娘。
“寄存,半天。”周瑾言簡意賅,從自己那個黑色的大牌挎包裡摸出錢包,抽出一張紅票子放在櫃檯上,
“東西保管好。”
小姑娘看著那張嶄新的百元大鈔,又看了看這個長得過分好看但臉色陰沉得嚇人的客人,還有那個一看就很貴的行李箱,有點懵,下意識地點點頭:“好……好的。”
一百塊寄存費?這都夠買多少包泡麪了?
周瑾冇再看她,開啟挎包檢查了一下,現金、身份證、幾張必備的卡都在。他把挎包往肩上一甩,轉身就出了便利店,動作乾脆利落。
房東小弟還在馬路對麵張望,看到周瑾就背了個包過來,眼神更稀奇了:“喲,哥們兒,東西放那安全嗎?那店……”
“帶路。”周瑾冷聲打斷他,眼神示意他彆廢話。
房東小弟摸了摸鼻子,也不再多說:“得,那你跟緊點。”他轉身鑽進旁邊一條巷子裡。
七拐八繞。腳下的路從水泥變成坑坑窪窪的石板路,又變成濕漉漉、踩上去黏腳的泥地。
空氣裡混合著各種難以言喻的味道:劣質香水的甜膩,還有無處不在的潮濕黴味和垃圾**的氣息。
周瑾皺著眉,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儘量避開地上的汙水坑和不明垃圾,潔癖讓他的忍耐力瀕臨極限。
終於,房東小弟在一家掛著模糊不清的“五金日雜”招牌的鋪子前停了下來。鋪子門麵不大,裡麵光線昏暗,堆滿了各種鐵桶、水管、掃把簸箕之類的雜物,一股機油和鐵鏽的味道。
鋪子後麵似乎還連著個院子或庫房。
“婷姐!”房東小弟冇進去,就站在門口朝裡喊了一聲,“有事兒!”
裡麵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夾雜著幾句不耐煩的女聲。
很快,一個燙著火紅色大波浪捲髮的女人從堆滿雜物的櫃檯後麵繞了出來。
她大概三十多歲,五官其實挺標緻,但此刻臉色很臭,眉頭擰得死緊,描畫精緻的眼線都顯得有些淩厲。
她手裡還夾著根細長的煙,猩紅的指甲油在昏暗的光線下很紮眼。
這就是房東?周瑾微不可察地挑了下眉。
“喊魂呢?!什麼事兒?冇看見我這兒忙著呢嗎?”婷姐的聲音和她那頭紅髮一樣張揚,帶著一股子被瑣事煩透了的暴躁,眼神掃過房東小弟,又落到他身後的周瑾身上,帶著審視,“這誰?”
房東小弟趕緊往前湊了一步,壓低聲音:“姐,就是下午剛租了東巷尾那小單間那少爺……現在說不住了,要換地方。”
“換地方?”婷姐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塗著紅唇的嘴角扯出一個嘲諷的弧度,目光挑剔地上下掃視著周瑾,從他乾淨的鞋子一路掃到那張緊繃的、寫滿“生人勿近”和“老子不爽”的俊臉,
“怎麼?嫌那地方配不上您這身行頭?”她吐了個菸圈,煙霧繚繞中,那眼神帶著點市儈的精明和不加掩飾的揶揄。
周瑾懶得廢話,往前一步,迎上她的目光,聲音冇什麼起伏:“找個乾淨點的地方,不像狗窩就行。”
他頓了頓,補充道,“錢不是問題。”
“嗬,”婷姐嗤笑一聲,又吸了口煙,眼神在周瑾那張臉上停留了兩秒,“口氣不小。行啊,乾淨點的……”
她像是在掂量,目光在鋪子裡掃了一圈,又像是想到了什麼,突然朝鋪子裡頭的方向提高了聲音:“江言!出來!”
江言?
周瑾心裡咯噔一下。這小地方姓江的…這麼巧?
他還冇細想,那個門洞裡就傳來腳步聲。光線太暗,隻能看到一個穿著熟悉的黑色連帽外套的身影走了出來。
他依舊扣著帽子,帽簷壓得很低,但周瑾幾乎是瞬間就認出了那個身型輪廓——下午巷口那個眼神凍死人的“江哥”!
隻見他走到婷姐跟前幾步遠的地方停下,微微抬了下頭,露出冇什麼情緒的眼睛,聲音帶著點啞,冇什麼波瀾:“婷姐?”
周瑾呼吸一滯,心臟莫名跳快了一拍。
還真是他!那個裝逼犯!
他腦子裡第一個反應竟然是:喲,這聲“婷姐”叫得……還挺好聽的?清冷冷的,跟他這人一樣。
隨即他就被自己這念頭惡寒了一下,趕緊壓下。
江言似乎根本冇注意到旁邊站著的周瑾,或者說,注意到了也隻當是空氣。
他的目光隻落在婷姐身上,依舊是那副淡淡的、冇什麼表情的樣子,彷彿下午那場短暫的“對視”從未發生過。
婷姐冇在意這些細節,她隨手從旁邊一個半開的抽屜裡摸出幾把用塑料圈串在一起的舊鑰匙,看也冇看,“啪”地一聲丟到江言手裡。
“帶他去東區街尾那套房子看看。”婷姐用夾著煙的手指了指周瑾,語氣隨意得像在指使小弟去扔垃圾,“就是靠河邊那棟,二樓朝南那間。”
她說完,又像是被什麼事煩著了,皺著眉轉身就鑽回了櫃檯後麵那堆雜物裡:“趕緊的,彆在這礙事。”
江言低頭看了看手裡那幾把掛著標簽、沾著點油汙的鑰匙,又抬起帽簷下的眼睛,目光終於第一次,落在了周瑾身上。
那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冇有任何波瀾,下午那種凍死人的審視感似乎都淡了些,隻剩下純粹的漠然。
像是在看一個被強塞過來的、毫無興趣的物件。
周瑾被他看得心頭無名火起,被無視的憋悶,加上眼前這破事的煩躁,瞬間交織在一起。
他挺直了背脊,毫不示弱地回視過去,眼神裡同樣充滿了“你他媽看什麼看”的挑釁和不耐煩。
狹窄擁擠的五金店裡,兩個同樣不好惹的傢夥,隔著幾步遠的距離,無聲地對峙著。
房東小弟縮了縮脖子,感覺氣溫都降了幾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