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場混亂,趙剛這個老狐狸,立即根據形勢,作出了判斷。
他這番話,把自己擺在道德製高點,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為民做主的趙青天。
李茂才也反應過來,趙剛的話啟發了他,讓他瞬間找到了主心骨。
他上前一步,指著秦烈,對幾位領導說道:
“領導,他就是管專案的副鎮長!以前是城建辦主任,所有專案都是他經手負責的!如果有問題,就是他的責任!”
趙剛沒有接茬,大腦飛速旋轉,想著該如何應對。
常務副鎮長許詩彤適時介麵補充。
“所有的工程,從立項到施工,確實都是秦烈一手經辦的。”
這時韓進發站了出來。
“我們一早就發現他有問題,鎮黨委經研究決定,對他作出了處理,昨天剛剛下了停職決定!”
緊接著白雪把紅標頭檔案遞了過來。
“領導您看!這是黨委的紅標頭檔案!秦烈插手工程專案,還煽動群眾鬧事,居心叵測啊!”
“沒錯,領導,今天這事,跟我們沒有任何關係!”
石正豪接過檔案,掃了一眼,沒有表態,隻是淡淡問道:
“秦烈?哪個是秦烈?”
人群裡,秦烈走了出來。
“我就是秦烈。”
石正豪的目光落在秦烈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這個年輕人渾身濕透,衣服上還沾著泥點,但身姿筆挺,眼神清澈而堅定,沒有一絲躲閃。
李茂才笑了笑,趕緊跳出來補刀。
“石局長!就是他!這小子把鎮上搞得烏煙瘴氣!征地拆遷是他經手的,工程驗收也是他負責的,現在橋出了問題,學校出了問題,他不負責誰負責?”
韓進發也趕緊附和。
“對!他工作作風有問題,群眾反映強烈!今天這情況,正好說明我們黨委的決策是正確的!”
兩人一唱一和,恨不得把所有屎盆子都扣在秦烈頭上。
“你們別血口噴人!秦鎮長幫我們老百姓,你們就整他!現在出了事,又想讓他背鍋?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道理!”陳秀英義憤填膺,帶頭喊了起來。
台下群眾也跟著喊起來。
“對!不能讓好人背黑鍋!”
“秦鎮長是好官!”
“你們這些當官的,心都黑了!”
眼看著場麵又要失控。
石正豪抬起手,壓了壓,示意大家安靜。
就在這時,三輛掛著省城牌照的考斯特中巴車開了過來。
車門依次開啟。
首先下來的是幾個精幹的年輕人,迅速撐開傘,在雨中站成兩排。
緊接著,一個戴著金絲邊眼鏡、麵容清臒、五十多歲的中年人走下車。
他的目光掃過混亂的現場,眉頭微蹙,卻不怒自威。
跟在他身後的,是一個四十齣頭、氣質儒雅的男子,手裡提著公文包。
兩人快步走向柯良文。
“柯省長。”
戴眼鏡的中年人率先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柯良文見到來人,神色微微一鬆。
“廖書記,陳主任,你們來得正好。”
省紀委副書記廖凱?!
趙剛隻覺得眼前一黑。
廖凱的大名,如雷貫耳。
他是出了名的鐵麵無私,這幾年倒在他手裡的廳級幹部,不下五個。
據說連省裡的某些大佬見了他,都要客客氣氣。
而那個陳誌遠,省委政研室副主任,更是洪鐘書記的筆杆子,心腹中的心腹。
這兩個人同時出現,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這事,已經捅破天了。
趙剛隻覺得雙腿發軟,後背的冷汗和雨水混在一起,黏膩得讓人想吐。
他努力擠出一個小臉,快步朝二人走去,要伸手握手。
“領導您好……”
廖凱沒有理會趙剛,而是直接看向石正豪。
“老石,情況怎麼樣?”
石正豪簡單彙報了幾句,最後指了指那份停職檔案。
“這位秦烈同誌,好像有點意思。我還沒問,就有人急著讓他背鍋。”
廖凱接過檔案,看了一眼,遞給身邊的陳誌遠。
陳誌遠低頭掃了一眼,嘴角勾起意味深長的笑意,隨後把檔案交給身後工作人員。
他看向人群中身姿筆挺的秦烈,隨即邁步上前,一把握住他的手。
“秦烈同誌,歡迎加入省委專項調查組。”
此言一出,全場死寂。
李茂才張大了嘴,像一條擱淺在爛泥裡的魚。
韓進發表情精彩極了,驚恐、懷疑、絕望,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最後凝固成一種滑稽的獃滯。
趙剛更是像被人當胸打了一拳,腦子裡嗡嗡作響。
秦烈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副科,怎麼配加入省委專項調查組?
“陳主任……您是不是搞錯了?這是江橋鎮的秦烈,犯錯被停職的副鎮長。”
趙剛小心翼翼提醒道。
“搞錯?”
廖凱冷笑一聲,從公文包裡取出一份紅標頭檔案,扔給趙剛。
“趙書記,你是覺得省委的檔案,還不如你們江橋鎮黨委一紙停職決定管用?還是說,你們江橋鎮黨委,已經大到可以淩駕於省委決策之上了?”
趙剛一看,徹底慌了神。
“經省委研究決定,成立省委民生工程專項調查組,省委書記洪鐘任組長,省長、省紀委書記、省委組織部部長任副組長,下設工作組,由省紀委副書記廖凱同誌任組長,省委政研室副主任陳誌遠同誌任副組長,全麵調查江橋大橋、江橋鎮小學等民生工程質量問題,以及四海集團涉嫌違法犯罪問題。”
下麵幾行字,讓他幾乎站立不住。
“同時,鑒於江橋鎮副鎮長秦烈同誌熟悉基層情況,在群眾中口碑良好,且對相關專案有深入瞭解,現決定,抽調秦烈同誌加入調查組,配合開展工作。即日起,脫離原崗位,擔任調查一組組長,一切工作服從調查組安排。”
轟!
李茂才隻覺得天旋地轉。
抽調?加入調查組?
昨天他們剛把秦烈停職,今天省委就把人抽走了?
這是打臉嗎?這是把他們的臉按在地上摩擦!
韓進發更是麵如死灰,他終於明白,自己這次,是真的完了。
秦烈卻沒有任何驚訝的表情,他隻是平靜地敬了個禮。
“感謝組織信任。”
就在這時,陳秀英突然跪了下來,對著廖凱和陳誌遠磕頭。
“領導!青天大老爺!我男人死得冤啊!求你們給我做主!”
陳誌遠連忙上前扶起她。
“快起來。我們來,就是解決問題的。”
廖凱也沉聲道:“大家放心,省委高度重視這件事。不管涉及到誰,不管官有多大,一查到底,絕不姑息!”
台下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
那些被欺壓多年的村民,那些無助的老弱婦孺,在這一刻,終於看到了希望。
有人哭了,有人笑了,有人跪在地上,對著那些省城來的領導磕頭。
秦烈站在人群中,看著這一切,心裡五味雜陳。
這時,石正豪走到他身邊,低聲道:“秦鎮長,不對,現在該叫你秦組長了。那幾個剛才急著讓你背鍋的,怎麼處理?”
秦烈看了一眼遠處瑟瑟發抖的李茂才和韓進發,又看了一眼麵如死灰的趙剛,淡淡道:“石局長,我現在是調查組成員,不方便表態。不過我建議,先把他們分開,各自談話。畢竟,有些事,一個人說,和兩個人說,可能不一樣。”
石正豪眼睛一亮,哈哈大笑:“好小子,夠狠!”
他一揮手,幾個便衣立刻上前,把李茂才、韓進發、趙大偉等人,分別帶進了不同的車裡。
趙剛站在原地,沒人動他。但他知道,這比有人動他更可怕。
廖凱走過來,看著趙剛,語氣平靜得讓人發毛。
“趙書記,咱們找個地方聊聊?”
趙剛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雨還在下。
但江橋鎮的這場雨,終於要停了。
遠處的江橋,靜靜地橫跨在河麵上。
它還能撐多久,沒人知道。
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些人,已經撐不住了。
秦烈站在雨中,看著那些被帶上車的背影,又看著那些喜極而泣的鄉親。
突然覺得,這雨,好像也沒那麼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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