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結束通話的忙音尖銳刺耳。
龐功仍保持著低頭彎腰的姿勢僵在原地。
他的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剛才那股居高臨下的官威蕩然無存,隻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懼。
一句訓斥,他點頭哈腰一句,連大氣都不敢喘,屁都不敢放一個。
直到聽筒裡再無聲音,他才緩緩直起身,雙腿控製不住地打軟,看向秦烈的眼神徹底變了。
從俯視變成仰視,從輕蔑變成敬畏,甚至藏著一絲哀求。
完了。
徹底完了。
他做夢也想不到,一個小小的江橋鎮副鎮長,居然能驚動市紀委梁書記親自打電話問責!
蔣長勝臉色慘白如紙,強裝鎮定地挪到秦烈麵前,喉結滾動了幾下,語氣生硬,聲音艱澀。
“秦……秦鎮長,你、你可以回去了。”
秦烈沒有半分要起身的意思。
“我是被你們以調查名義,強行從江橋鎮政府當眾帶走的,程式不合規,理由不成立。現在誤會解除,你們說放就放?”
他往後一靠,舒展著身體。
“我不走,你們得送我回去。”
“秦烈,你別得寸進尺!”
方永誌瞬間炸毛,忘了剛才的恐懼,厲聲喝道:
“讓你走就不錯了,還想我們送你?做夢!”
秦烈掃了他一眼,“老方,是誰剛才說,‘今天不收拾我,就不姓方的’?”
他語氣一沉,“你推我那一下,我可沒忘!”
龐功見狀,心頭一緊,當即厲聲嗬斥。
“方永誌!你給我閉嘴!誰讓你這麼跟秦鎮說話的?!還不給秦鎮道歉!”
這一聲喝罵,又急又狠,完全是慌了神的模樣。
方永誌被吼得一哆嗦,再不敢多嘴,隻能低著頭,死死攥著拳頭,又怕又恨,卻連大氣都不敢出。
秦烈瞥向龐功。
龐功使勁推了方永誌一下,推得他一趔趄,差點撞在桌角上,狼狽至極。
“還愣著幹什麼?給秦鎮道歉!立刻!馬上!”
他聲音發顫,整個人慌了神。
方永誌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一種屈辱感上頭。
可看著龐功的眼神,再想到剛才電話那頭能把龐功嚇破膽的聲音,他咬碎了牙也隻能低頭。
他梗著脖子,聲音細若蚊蚋。
“秦鎮長……對、對不起。”
“沒聽見。”
秦烈眼皮都沒抬,語氣淡漠。
“大聲點,拿出你剛才拍桌子、要動手收拾我的氣勢來。”
方永誌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胸口劇烈起伏,卻不敢有絲毫反抗,隻能攥緊拳頭,提高了幾分音量,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
“秦鎮長,我錯了,我不該對你動手,不該汙衊你,請你原諒!”
秦烈這才慢悠悠收回目光,沒有理會他,而是看向龐功。
“龐書記,我被你們從江橋鎮政府當眾帶走,全鎮幹部群眾都看在眼裡,現在流言滿天飛,說我秦烈犯了大錯、被紀委拿下了。”
“你們一句道歉,一句放人,就想把這事揭過去?”
龐功心臟一縮,連忙賠笑。
“秦鎮長,是我們工作嚴重失誤,覈查不清,程式違規,給您造成了極其惡劣的影響,我們一定彌補,一定彌補!”
“我隻有三個要求。”
秦烈伸出三根手指,一字一頓,清晰有力:
“第一,立刻以臨江縣紀委的名義,向江橋鎮黨委政府正式發文澄清誤會,說明我秦烈無任何違紀問題,所有指控均不屬實;
第二,在談話室及紀委內部,對今天違規談話、惡意構陷的行為,作出書麵檢討;
第三,你們親自把我送回去,當眾給我恢複名譽。”
三條要求,每一條都戳在臨江縣紀委的痛處,更是狠狠打了他們的臉。
蔣長勝臉色慘白,剛想開口說些什麼,就被龐功一個冰冷的眼神堵了回去。
梁書記放了話,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別說三個條件,就算十個條件,他也不敢說一個不字。
龐功嘴角抽搐了幾下,最終把心一橫。
“……我答應。全部答應。”
話音落下,他再也不敢耽擱,連忙上前,親自伸手做出一個請的手勢。
“秦鎮長,車已經準備好了,我們……我們現在就送您回江橋鎮。”
秦烈緩緩站起身,脊背依舊挺拔如鬆。
一身正氣,目光淡漠地掃過眼前幾個垂頭喪氣的人。
這些人剛才還咄咄逼人、要置他於死地,此刻全都像鬥敗的公雞,連抬頭看他的勇氣都沒有。
秦烈整理了一下衣角,步履沉穩地朝門口走去。
路過蔣長勝身邊時,他腳步微頓,留下一句話。
“蔣主任,記住今天。
亂咬人的狗,遲早會被打斷腿。”
蔣長勝身子一僵,臉色難看。
車內一片死寂。
龐功坐在副駕駛,頻頻回頭看向後座閉目養神的秦烈,心中隻剩恐慌。
梁廣山似乎並不是林靜姝的人。
為什麼他會為了秦烈,親自打電話?
還如此疾言厲色。
秦烈背後,到底有著什麼樣的背景?
今天他們肆意欺辱的,不是一個可以隨意拿捏的副科幹部,而是一尊他們惹不起的大佛。
……
江橋鎮政府大院,早已是另一番景象。
白雪被一群女同事圍在中間,眾星捧月一般,臉上帶著矜持又得意的笑。
“雪姐,聽說你跟趙公子好事將近了?什麼時候辦喜事啊?”
“就是啊,我們可等著喝喜酒呢!”
白雪輕輕撩了一下頭髮,故作謙虛。
“快了,基本定下來了,不過趙家的誠意,我還得再考察考察。”
“白主任就是優秀,眼光真好!”王鳳娟一臉諂媚,“趙少可比那個秦烈強一萬倍都不止!”
“就是,長得人模狗樣,結果呢?跟個小寡婦不清不楚,還出去亂搞,作風爛到根裡了!”
“虧他還是選調生,我看就是個流氓!”
白雪嘴角勾起一抹輕蔑。
“男人啊,隻有掛在牆上才會老實。女人,一要漂亮,二要有能力,才能真正管住男人。”
她抬了抬下巴,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
“秦烈被紀委帶走,這輩子就算完了,他也配跟我相提並論?”
旁邊路過的李海和周斌聽得怒火中燒,當即停下腳步,臉色難看。
“你們嘴巴放乾淨點!”李海怒聲開口,“秦鎮長是為老百姓辦實事的好領導,紀委肯定是誤會了,抓錯了人!”
周斌也很生氣。
“有些人自己水性楊花、朝三暮四,還好意思說別人作風有問題?真不要臉!”
這話直指白雪,她臉色瞬間一沉。
不遠處,王宏博走了過來,一臉得意洋洋。
“你們兩個別做夢了!秦烈進去了,就別想再回來!你們啊,拜錯了山頭,跟錯了人,等著倒黴吧!”
韓進發和李茂才下班出門。
聞言,李茂才沒給他們好臉色,對著二人罵道:
“吵什麼吵!鎮政府是菜市場嗎?亂叫什麼!”
韓進發也笑著說道:“小李,小周,年輕人做事要有自己的判斷,不要被有心人蠱惑了。”
“沒錯!你們替秦烈說話,純屬自尋死路!”李茂才冷哼。
白雪見狀,笑得更加得意,輕輕撥弄著頭髮,語氣輕蔑。
“還是領導看得明白。有些人看不清形勢,非要跟著一個爛泥扶不上牆的人,最後怎麼倒黴的都不知道。”
李海和周斌氣得臉色鐵青,卻敢怒不敢言。
一群人冷嘲熱諷,彷彿已經給秦烈判了死刑。
就在這時——
院外傳來兩聲沉穩的剎車聲。
兩輛黑色轎車緩緩駛入,打頭的是輛紅旗,而後麵那輛,正是之前來過的奔騰。
紅旗車穩穩停在大院正中央。
先是副駕駛的車門開啟,紀委副書記龐功快步繞到後座,伸手恭敬地拉開了車門。
他這姿態,哪裡還有半分紀委領導的威嚴,分明是在伺候頂頭上司。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在那扇開啟的車門上。
下一秒,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搭在車門框上。
一個熟悉的身影邁步下車。
身姿挺拔,目光炯炯。
大院裡所有人的笑聲、議論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臉上的得意與嘲諷,瞬間僵在臉上,化為難以置信的驚恐。
站在陽光下的,不是別人。
正是他們剛剛還在肆意貶低、認定這輩子都回不來的——
江橋鎮副鎮長,秦烈!
而秦烈身後,赫然跟著臉色慘白、畢恭畢敬的紀委副書記龐功,以及垂著頭不敢看人的蔣長勝等人。
全場死寂。
落針可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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