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攥著話筒,聲音陡然拔高。
“你們說是哪兒的?”
為首那人亮出證件,語氣冷硬。
“我是臨江縣紀委第一紀檢監察室主任蔣長勝。秦烈,請你跟我們走一趟。”
秦烈坐在椅子上紋絲未動,目光沉穩。
“如果是配合調查,我可以協助你們瞭解情況,把事情說清楚。”
他頓了頓,語氣篤定。
“但如果是‘雙規’,很抱歉,我不能認同。”
蔣長勝臉色一沉,眼中寒意逼人。
“你自己做過什麼,心裡清楚。什麼性質不是你說了算。配合點,別自己找難堪!”
一旁的方永誌也上前一步,壓低聲音,語氣裡滿是威脅。
“在你們單位帶走人,不好看。別逼我們動手。”
秦烈神色從容,一字一句清晰有力。
“你們說的‘毆打村民、尋釁滋事’,屬於治安問題,而且涉及地方黑惡勢力犯罪,我已經報案,並向公安機關作了詳細說明,相關證據也已依法提取。”
他直視對方,語速平穩,卻不容置疑。
“至於‘與失足女有不正當關係’,更是無稽之談。我從不認識什麼失足女。”
“你還敢狡辯?有人親眼看到你半夜去了陳秀英家裡,還想抵賴?”
方永誌疾言厲色。
秦烈不怒反笑。
“我去過她家,就能證明我們有關係?方同誌,你這個邏輯,未免太荒唐。照你這麼說,我去你家一趟,你家人是不是也都成了失足?”
“你——!”
方永誌被噎得麵紅耳赤,幾乎跳腳。
秦烈沒給他反駁的機會,繼續說道:
“陳秀英是信訪重點人員,剪綵儀式舉行在即,我分管信訪和婦女兒童工作,到困難群眾家中走訪調研、穩控化解矛盾,哪裡有錯?”
他稍稍一頓,語氣更沉了幾分。
“倒是你,身為國家幹部,張口閉口侮辱一個普通女性的清白,信口開河說她是‘失足女’,證據呢?是你抓了現行,還是她親口承認?”
“你們紀委辦案,難道靠造謠?”
“少廢話!”
方永誌徹底惱羞成怒,伸手就去拽秦烈。
秦烈微微側身,他撲了個空,踉蹌兩步,險些栽倒。
蔣長勝見狀,一把按住方永誌,沉聲對秦烈喝道:
“秦烈,你這是公然抗拒調查!你要是鐵了心頑抗到底,別怪我們不客氣。”
秦烈緩緩站起身,動作不緊不慢,卻帶著一股壓迫感。
他直視蔣長勝,語氣平靜卻擲地有聲。
“我可以跟你們走,但我再重申一遍。”
“我隻是配合調查,不是被你們‘帶走’。如果你們強行押我走,以後可別後悔。”
方永誌見狀,忍不住嗤笑一聲。
“咋地?你還威脅紀委?等你到了我們那兒,有你說話的份!”
他說著就要上前,卻被蔣長勝瞪了一眼,悻悻地退到了一旁。
蔣長勝上前一步,與秦烈目光交鋒,寒意逼人。
“廢話少說,走吧。”
秦烈沒多說,抬步便朝門口走去。
路過方永誌身邊時,他忽然停步,側頭一瞥,目光銳利。
“方同誌,你今天汙辱群眾、濫用職權的每一句話,我都記著。還有蔣主任——”
他側頭看向蔣長勝,“調查重證據、不重強權,但願你們的所作所為,經得起組織檢驗,經得起群眾監督,經得起歷史考驗。”
說罷,他邁步走出門外。
副鎮長辦公室門口,早已圍滿了人。
一直請病假沒上班的白雪,一襲紅裙在人群中格外紮眼。
“哎呀呀,秦鎮長這是怎麼了?副鎮長的位置,屁股還沒坐熱,就被抓了?這速度,比上任還快啊!”
周圍人眼神鄙夷,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
“聽說是嫖了,難怪陳秀英的征地款先發下來了,敢情人倆有一腿啊……”
“怪不得呢!就因為陳秀英的征地補償款,給鎮上添多少麻煩,書記鎮長正頭疼給其他人怎麼發錢呢。”
“可不,搞了半天,人家是為了這點醋,才包的這頓餃子。”
“還別說,陳秀英那小寡婦長得真是水靈,難怪秦鎮把持不住~不過這下好了,餃子沒吃到,鍋都給端了。”
秦烈被推搡著上了車。
方永誌惡狠狠道:“快走!別磨蹭!”
秦烈身形晃了晃,穩住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靜得可怕。
“方同誌,這一推,我也記下了。”
方永誌被他看得心裡發毛,嘴上卻不饒人。
“記吧記吧,到了裡麵,有你慢慢記的時候!”
秦烈沒再說話,轉身上車。
方永誌笑了笑,麵帶得意。
黑色奔騰駛離鎮政府大院。
樓上,書記辦公室。
韓進發與李茂才,端著茶杯,輕輕一碰。
“年輕就是氣盛。”韓進發抿口茶,笑得春風和煦。
“給個套子,他是真往裡鑽啊。”李茂才笑得十分暢快,眼角的皺紋都擠成了一團。
“茂才,現在秦烈進去了,剪綵儀式的功勞可就是你的了,你要好好辦起來啊!”
韓進發語重心長。
“哪能,多虧了韓書記,要不是你的好計謀,咱們也撿不著這現成的。”
李茂才客套了兩句,然後話鋒一轉。
“那,現在那些上訪戶怎麼辦?他們吵著要發錢呢。”
韓進發笑了笑。
“能怎麼辦?涼拌!按趙總吩咐來唄,給他們發個仨瓜倆棗,讓他們近期都安分點,別給鎮上添亂,不然沒好果子吃。”
李茂才點頭,拿起電話,準備打給王宏博。
韓進發又補充了幾句。
“那幾戶難纏的,帶頭的老孫頭,給他安排個臨時工的活兒,打更的老張頭被抓以後,不是少個門衛麼,讓他來乾。”
“還有那個老劉,他好像當過小組長,給他兒子免了借讀費。”
“這些事悄悄地辦,別讓別人知道。”
“再讓那幾個咱們安排的人,多傳點陳秀英和秦烈的事,搞定。”
李茂才豎起大拇指,“還是書記高明,這是分化瓦解他們啊!”
韓進發微微一笑,頗為自得。
“這叫不戰而屈人之兵。”
“對了,我聽說,秦烈還帶了個記者,那個記者那邊……”
李茂纔有些犯難。
他們是當官的,不是黑社會,不能對一個女記者喊打喊殺。
“這好辦,直接找他們領導。”韓進發胸有成竹。
“我記得薑部長的同學,好像是南華日報的副主編。”
“可薑部長她……好像挺喜歡秦烈的,態度模稜兩可。”李茂才提醒道。
“你去說,我去說,肯定不行。”韓進發擺擺手,“讓趙書記出麵知會一聲,這關係到發展大局,會引起負麵輿論的新聞,必須扼殺在搖籃裡,更不能讓這些有的沒的影響剪綵儀式……”
與此同時。
電話那頭,林靜姝握著手機的手猛然收緊,骨節泛白。
她按下通話錄音儲存,拔掉手上針頭,掀開被子起身下床。
原本因病而略顯蒼白的臉龐,此刻更是添上一層寒霜,冷艷得令人不敢直視。
“林市長,您現在還不能動!醫生說了——”
護士驚撥出聲,急忙上前阻攔。
林靜姝已經披上外套,頭也不回。
“我再不動,有些人的手就該伸到不該伸的地方去了。”
她撥出電話,吩咐道:
“現在備車,去省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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