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茂才豎著耳朵聽趙子劍吩咐,眼中閃爍著興奮與惡毒的光芒。
“高!趙總,您這招實在是高!”
他連連點頭,豎起大拇指,“我這就回去安排。”
“去吧!辦利索點。”趙子劍揮揮手。
李茂才千恩萬謝剛要走,忽然腳步一頓。
“可是……剪綵儀式在即,這些人要是來鬧,收不了場,耽誤了剪綵怎麼辦?”
趙子劍嫌棄地說道:“他們鬧,無非是為了錢,在剪綵儀式之前,給他們一人一點,打發了就行了。”
“至於以後麼……”
他目光陰狠。
“誰管他們死活!”
當天下午,李茂才就回了鎮上。
把秦烈叫到韓進發辦公室。
“哎呀,秦鎮長,來來來,快坐!”
這態度轉變得未免太快。
秦烈不動聲色地坐下,目光掃過二人。
李茂纔回到辦公桌後,拿起一張紙晃了晃,語氣裡透著邀功的意味。
“秦鎮長,今天上午開會時,你提的意見非常正確,咱們作為基層幹部,就是要為老百姓辦實事、解難題!”
“會後,我親自聯絡了四海集團那邊,把陳秀英家的特殊情況,還有咱們鎮裡的難處,原原本本地反映了上去。趙總還是很通情達理的,當即就拍了板!”
他頓了頓,加重語氣。
“陳秀英家的賠償款,一分不少,今天下午就發!而且,為了體現咱們鎮裡對老百姓的重視,也為了給其他觀望的拆遷戶吃個定心丸,我提議,搞一個簡單的發放儀式!”
韓進發這時也放下茶杯,笑眯眯地接話。
“茂才同誌這個提議好啊。公開透明,陽光操作,既能化解矛盾,又能樹立咱們政府言而有信的形象。我已經同意了。”
“秦烈同誌,這件事是你一手推動的,功勞該記在你頭上。我看,這個發放儀式,就由你來主持吧?讓陳秀英當著大夥兒的麵,把錢領走,風風光光的。”
秦烈靜靜地聽著,看著二人一唱一和,心中的警惕提到了頂點。
太順利了。
順利得反常。
以這倆人的尿性,能幹出這種人事兒?
但凡他們有良心,當初就不會為虎作倀,給四海集團當幫凶。
他們這根本不是解決問題,而是在搭台。
至於唱戲的是誰……
秦烈目光微沉,瞬間明白了七八分。
他們在給他挖坑。
這個坑,叫“示範效應”。
陳秀英家的事鬧得最凶,人人都知道。
如果她不僅拿到了錢,還風風光光地被鎮政府請上台,在眾目睽睽之下領走一大筆賠償款,其他人會怎麼想?
那些同樣被拖欠著賠償款的拆遷戶,那些原本還在觀望、猶豫、忍耐的人,會瞬間被點燃。
憑什麼陳秀英鬧一鬧就能拿錢?憑什麼她能搞儀式,我們就得乾等著?
人心一旦失衡,局麵就會失控。
到那時,成百上千的拆遷戶湧進鎮政府,湧進四海集團的工地,要錢、要說法、要公平。
這滔天的民怨,總得有一個人來承擔。
誰主持的儀式?秦烈。
誰在會上力主發錢的?秦烈。
誰口口聲聲說“要給老百姓實在”的?還是秦烈。
到時候,李茂才和韓進發可以兩手一攤。
是秦副鎮長堅持要這麼辦的嘛,我們也是為了顧全大局。
而他秦烈,就會成為眾矢之的,被民意的洪流吞沒。
好一個請君入甕。
想通此節,秦烈心中冷笑,麵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和激動,甚至有些受寵若驚。
“韓書記,李鎮長,這……這怎麼好意思?我隻是提了個建議,具體的工作都是你們二位在運籌帷幄,尤其是李鎮長,親自跟集團溝通,這功勞我怎麼敢領?”
李茂才擺擺手,一臉大度。
“哎,秦鎮長,你這就見外了。年輕人有想法,有闖勁,我們這些老同誌得支援嘛!這事已經定了,信訪辦那邊正在佈置,你分管信訪和城建,你來發這個錢,責無旁貸!”
“去吧,跟陳秀英說聲,三點鐘過來領錢。”
秦烈站起身,臉上的表情切換成了感激和堅定。
“既然兩位領導這麼信任我,那我一定把這件事辦好!絕不辜負組織的期望!我現在就去準備!”
說完,他轉身就往外走,步伐甚至顯得有些急切。
身後,李茂才和韓進發對視一眼,彼此眼中都閃過一抹得意的神色。
“到底是年輕人,經不住捧。”
李茂才嗤笑一聲。
韓進發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慢悠悠地說:
“咱們也是為他好,讓他早點明白,這基層的工作,光有熱情是不夠的。吃點虧,長點記性,對他以後的成長有好處。”
兩人心照不宣地笑起來。
秦烈回到辦公室,關上門,臉上的急切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沉靜的思索。
他將整個計劃在腦海中重新推演了一遍。
李茂才搭台,韓進發捧場,讓他秦烈去唱這出獨角戲。
等他唱完,台下就該扔臭雞蛋了。
他們算準了人心,算準了局勢,甚至算準了他年輕氣盛、急於立功的心理。
可惜,他們算錯了一點。
他不再是以前的秦烈。
在會議上,他當眾提出陳秀英的事,本就是一步棋。
逼李茂才表態,逼韓進發站隊,目的不隻是為陳秀英要錢。
他要的,是把這潭水徹底攪渾,逼他們出招。
隻有他們出招,他才能看清他們的牌。
而現在,牌亮了。
既然如此,那就將計就計。
你們想讓我當靶子,那我就當這個靶子。
隻是這靶子後麵,還藏著什麼,你們就未必看得清了。
秦烈拿起電話,撥通了陳秀英的號碼。
“喂,陳姐,我是秦烈。有個好訊息要告訴你,你家賠償款的事,解決了。今天下午三點,在鎮政府門口,現場發放。”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即傳來陳秀英難以置信的哽咽聲。
“秦……秦鎮長,真的?真的解決了?我……我這不是做夢吧?”
“不是做夢。”
秦烈的聲音沉穩,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
“陳姐,一會兒你來領錢的時候,我有幾句話想單獨跟你交代一下。你提前半小時到,別聲張。”
“好好好!我記住了!秦鎮長,我……我不知道該怎麼謝你……”
“不用謝我,這是我該做的。下午到了以後給我打電話。”
溫馨提示: 登入使用者的「站內信」功能已經優化, 我們可以及時收到並回復您的訊息, 請到使用者中心 - 「站內信」 頁麵檢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