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很清楚,程思友還沒有完全信任自己。
他自己不參與,已經是最大的支援。
讓他站出來阻止趙剛,那就是螳臂當車。
他沒有那個想法,也辦不到。
秦烈心事重重回到鎮上。
可不過一下午的功夫,訊息就已經捅到了李茂才耳朵裡。
他把秦烈叫過去。
“行啊,秦鎮長,”李茂才加重了“鎮長”二字,臉色陰沉。
“長本事了啊,都能越級去縣長那去告狀了?”
李茂才這麼快能知道訊息,秦烈並不意外。
司機老王知道自己去了縣政府,政府辦人多眼雜,到處都是趙剛的眼線。
趙剛一知道,李茂才自然也就知道了。
但具體談了什麼。
秦烈敢篤定,李茂才絕對不知情。
不然就不會多此一舉。
就連王會權也不一定知道,程思友未必會把談話內容透給他。
所以。
眼前這副興師問罪的模樣,分明是故意想詐自己,想要知道自己跟程思友說了什麼。
想通這一層,秦烈更加平靜,笑著說道。
“鎮長您這是說什麼話,我怎麼會告狀,告什麼狀?”
李茂才沒想到秦烈這副反應。
“誰知道你搞什麼名堂,你一個副鎮長,跑去縣長辦公室,眼裡還有沒有領導,還講不講組織原則?”
“你當我這個鎮長是什麼,分管副縣長又是什麼?”
秦烈依舊麵色平靜,甚至還往前微微欠了欠身,姿態放得極低,語氣卻不卑不亢。
“縣長,我真沒有告狀,難道……您是有什麼事,怕我上告嗎?”
秦烈笑得有些欠揍。
李茂才怕什麼,他心知肚明。
越是怕什麼,越是虛張聲勢,越是放話叫囂。
他越急,秦烈就越要讓他急。
李茂才果然被激怒,氣得直拍桌子。
“別忘了!你還在公示期!”
秦烈很有自信地望過去。
“我相信鎮長這個大家長,會為我保駕護航的。畢竟,我這個副鎮長保不住,丟的也是咱們江橋鎮的人。”
說完,他笑了笑,轉身離開。
這個副鎮長,本就是周朋與趙剛達成的交易。
秦烈不追究栽贓陷害的事,他們自然也不能動秦烈的副鎮長。
秦烈剛走到門口,身後傳來李茂才怒吼。
“站住!”
他被秦烈堵得啞口無言,隻能拿工作壓人。
“明天早上,我要見到竣工剪綵儀式的全套材料!”
他眼神陰鷙。
“趙書記要聽專題彙報,方案、講話稿、會序、流程圖都必須是最高標準。”
“你別給咱們鎮丟人,更別想著耍小聰明,裡麵的所有內容必須按照要求來!”
所謂的要求,就是趙剛和他李茂才的意思。
秦烈想當刺頭不聽話,就想方設法把這根刺拔下來。
這是陽謀,也是緊箍咒。
“好的,收到。”
秦烈回到自己辦公室,關上門,嘴角那抹笑意才慢慢淡去。
李茂才最後的命令聽起來冠冕堂皇,實則是一道死命令。
明天早上就要全套材料,還必須是最高標準,這擺明瞭是要讓自己通宵加班。
秦烈拿起電話。
“喂,小周,來我辦公室一趟。”
周斌是秦烈分管的城建助理,二十**歲,江橋鎮本地人,業務能力不錯,但有個毛病。
眼力見兒太活泛。
眼睛隻會向上看。
以前秦烈當城建辦主任的時候,跟他一個辦公室,他就一副不服氣的樣子,明裡暗裡跟秦烈較勁。
十分鐘後,周斌敲門進來,臉上堆著恰到好處的笑。
“秦鎮長,您找我?”
“不在一個辦公室了,路途是有點遙遠。”
秦烈笑著說道。
兩個辦公室不過是斜對過,路途哪裡遙遠了。
秦烈分明是在敲打周斌。
周斌臉上的笑容微僵,隨即又恭敬回復。
“秦鎮長說笑了,您一聲吩咐,我就是跑斷腿也得立刻過來。”
秦烈沒接他這話,手指輕敲桌麵。
“遙遠不遙遠不重要,關鍵是心別遠了,路別偏了。”
秦烈把資料夾遞給他。
“明天趙書記要聽竣工剪綵的專題彙報,鎮長把任務交給我們了。”
秦烈開門見山。
“方案、講話稿、會序、流程圖,全套材料,明天早上他就要看到。”
“你現在抓緊落實吧!”
周斌的笑容一滯。
“秦鎮,這個……具體有什麼要求?”
“鎮長說了,最高標準。”
秦烈往後一靠,目光平靜地看著他。
“你是老城建了,去年張灣村那條路竣工的材料就是你準備的,聽說趙書記當時還表揚了。這次應該駕輕就熟。”
周斌眼神閃了閃,嘴上應著。
“可是這麼多材料,我一個人怎麼做得完?”
“具體方案還沒定,應該會有縣長的主持詞、書記的講話、副省長的發言初稿,這幾個大材料我來寫,其他幾個小材料,你抓緊弄一下,今晚我們一起辛苦一下,你做到幾點,我陪你到幾點。”
秦烈拿話堵他,周斌隻得答應。
“那我盡量。”
“不是盡量,是必須。”秦烈看了眼時間,“現在才下午2點,希望我們不用加班。”
周斌一言不發,然後走了出去。
秦烈嘴角翹起。
他知道周斌會怎麼做。
果然。
這一等,就是晚上十點半。
秦烈幾次催促,周斌才拖拖拉拉把材料拿過來。
“秦鎮,材料弄好了,您過目。”
秦烈拿起來,一頁一頁翻看。
方案部分,剪綵流程寫得倒是詳細,但順序不對。
“趙書記的講話,怎麼能在副省長前麵?總結講話放前麵,還怎麼總結?”
會序寫的倒是沒什麼大毛病,但是把程思友的名字排在了李茂才後麵,還打錯了一個字,字型小了一號。
“這格式問題,別告訴我,你是不小心。”
流程圖更是錯的離譜。
畫了非常潦草的一個圖,嘉賓站位、領導動線一塌糊塗。
“你把縣長放在中間,是想讓他得罪副省長和趙書記嗎?還是說,想讓這些領導把矛頭都對準我?”
“沒,沒有。”
小伎倆被識破,周斌臉色有點發白。
“這,我,沒注意,就是一時疏忽……秦鎮,咱們都隻是拿初稿,縣府辦和省裡都還得改,有領導們把關,不必……”
周斌說的底氣不足。
“小周。”秦烈的聲音不緊不慢,“你在這個崗位幾年了?”
“三年多了。”
“三年多。”
秦烈點點頭。
“是啊,你工作經歷比我早,又得到趙書記和李鎮長認可。”
秦烈話鋒一轉。
“可為什麼我是副鎮長,你卻連城建辦主任都不是呢?”
周斌的臉徹底白了。
秦烈把材料輕輕扔回桌上,聲音依然平和。
“小周,你是老城建了,去年張灣村竣工的材料,我調出來看過,流程圖畫得比這次精細十倍。”
他頓了頓,目光直直看向周斌。
“怎麼,換了我分管,你的水平就下降了這麼多?”
周斌嘴唇動了動,想解釋什麼,卻被秦烈接下來的話堵了回去。
“我知道你什麼心思,也知道有人跟你許諾了什麼。”
“可別忘了,你自己也是江橋鎮城建辦的幹部,我丟人下不來台,你也別想好。”
周斌臉色漲紅,張了張嘴。
“秦鎮長,我……”
“你不用解釋。”秦烈擺擺手,打斷了他,“你是江橋鎮的幹部,不是哪一個人的幹部。李鎮長是你領導,我也是你領導。他交代你的事,你要做;我交代你的事,你也要做好。這點道理,不用我教你。”
“至於該怎麼權衡,你自己決定。”
周斌低下頭,不敢吭聲。
秦烈繼續下猛料。
“小周,你今年二十九了吧?城建助理幹了三年,想不想再往上走一走?”
周斌猛地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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