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笑了笑。
“但我打聽過你。”
沈重放下烙鐵,把手機主機板推到一邊,抽了張濕巾擦手。
動作不緊不慢,眼睛卻一直盯著秦烈。
“找我有事?”
“你母親身體怎麼樣?”
沈重擦手的動作停了。
他抬起頭,眼神陡然銳利起來。
“你什麼意思?”
秦烈沒躲他的目光,反而往前探了探身子。
“漸凍症,早期,目前還能走動,但手已經開始抖了,對吧?我聽說你回臨江縣開這個店,就是為了照顧她。”
沈重沒說話,手卻慢慢攥緊了那張濕巾。
“你到底想幹什麼?”
“我想幫你。”
秦烈一字一句道。
“我認識個老軍醫,在西南邊境待過二十年。治過同樣的病例,三例,兩例控製住了,一例現在還能自己走路。”
沈重臉上的戒備慢慢褪去,眼神變得複雜起來。
“……你為什麼要幫我?你怎麼知道這些?”
“因為我有事需要你幫我。”
沈重盯著他看了很久,重新坐下,把濕巾丟到一邊。
“什麼事?”
“查幾個人。”
秦烈往前探了探身子。
“趙剛,趙子劍,李茂才,馬有德。”
沈重愣住。
他當然知道這幾個名字,更知道“趙”在臨江縣是什麼分量。
“你要查什麼?”
“銀行流水,資金往來,包括他們經手的所有專案賬目,出入場合的監控錄影。”
秦烈頓了頓,“我要他們的非法交易記錄,越詳細越好。”
沈重沉默了很久。
他抬頭看著秦烈,目光裡帶著審視。
“你知道查這些人意味著什麼嗎?我一個修手機的,去查他們,被人知道了,別說我這店保不住,人都有可能進去。”
“我知道。”秦烈點頭,“所以我不會讓你白乾。”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上麵寫著一個地址和一個名字。
“這是那個老軍醫的地址。你隨時可以帶你母親去看。診金我出,算是咱們合作的誠意。”
“你母親的情況,我和他說過,具體要怎麼治療,還得你親自去。”
沈重接過那張紙,盯著上麵的字,手有些發抖。
他抬起頭,眼眶有些發紅,卻硬生生把那點情緒壓了下去。
“……你想讓我幫你查這些,就為了這個?”
“不止。”秦烈搖頭,“沈重,我打聽過你。你本來是省城理工大學計算機專業畢業的,成績拔尖,老師都想留你讀研。你完全可以在省城找個好工作,有大把前途。”
“但你母親病了,你就回來了,一個人照顧她三年,沒抱怨過一句。趙子劍欠你攝像頭款,你去要,他不但不給,還找人把你打了一頓。”
“現在你母親病重,你需要跟我合作。”
沈重臉色變了。
“你怎麼知道這些?”
“我說了,我打聽過你。”
秦烈直視著他的眼睛。
“我知道你是個什麼樣的人。仗義,實在,有本事。”
“相信我,跟我合作是最正確的選擇。”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
“沈重,我不隻是要你幫我查這幾個人。我是想找你合作,長期的。”
“合作?”
“我需要一個懂技術的人。電腦、網路、監控,這些我不懂,但你懂。我手裡有些路子,有些想法,需要有人幫我落地。”秦烈看著他,“你幫我,不隻是這一次。以後,咱們一起賺錢。”
沈重愣住。
“一起賺錢?”
“對。”秦烈點頭,“你不是想給你母親治病嗎?你不是想讓她過上好日子嗎?光靠貼膜修手機,能掙幾個錢?沈重,你是有本事的人,不應該被困在這間小店裡。”
沈重沉默了很久。
他低下頭,看著手裡那張寫著地址的紙條,又抬起頭,看著秦烈。
“你就這麼信我?”
“我看人很準。”
“你不怕我把你賣了?”
“你不會。”秦烈笑了笑,“你要是那種人,當年就不會回臨江縣。”
沈重盯著他看了很久,突然笑了一下,是那種如釋重負的笑。
“行。我幫你查。”
秦烈站起身,伸出手。
“合作愉快。”
沈重握住他的手,粗糙的掌心帶著老繭,是常年拿烙鐵留下的。
“合作愉快。”
秦烈鬆開手,往外走了兩步,又停下,回頭看他。
“對了,皇家夜總會那邊,你能幫我查吧?”
沈重愣了一下。
“你說的,該不會是湘州的皇家夜總會吧?”
“對,就是那兒。”
沈重笑了,“大哥,你真當我是許願池裡的王八啊!他們那麼大的店,怎麼可能用我這個窮鄉僻壤的小破店裝監控。”
“不是你裝的,你也能查。”秦烈對他非常有信心。
“不,我不能。”沈重否認。
“不,你能。”秦烈目光堅決。
沈重白了他一眼。
“這是另外的價錢。”
秦烈微微一笑,然後擺擺手出門。
“這個算我欠你一個人情。”
他抬起頭,透過玻璃門,看著那個年輕人消失在街角的背影。
“這他媽,到底是什麼人?”
秦烈走出手機店,腦子裡還在轉。
短視訊,肯定是大風口,但時機不對。
現在3G網都沒建好,智慧手機還沒普及,有的南方山村剛接入村村通,安個網線上網都是一筆不菲的費用,打造短視訊平台肯定是不行。
智慧手機,風口也大,但那是硬體的活兒。
建工廠、搞供應鏈、鋪渠道,哪一樣不需要海量的錢?
他現在連十萬塊都掏不出來。
但美團不一樣。
團購這東西,輕資產,重運營。
技術門檻低,沈重一個人就能搞定。
資金門檻也低,幾千塊就能起步。
最關鍵的是他知道這條路怎麼走。
秦烈在路邊一個賣烤紅薯的攤子前停下,買了個熱騰騰的紅薯,一邊剝皮一邊繼續想。
沈重這個人,太合適了。
技術過硬,放在大城市,妥妥的網際網路大廠工程師,年薪百萬沒問題。
人品靠譜,重情重義,孝順母親多年如一日。
處境艱難,母親病重,缺錢缺人,正是最需要機會的時候。
這時候拉他一把,他能記一輩子。
最關鍵的是,沈重是本地人,熟悉臨江縣的一草一木。
做本地團購,需要地推,需要和商家打交道,需要瞭解哪家飯店生意好、哪家KTV快倒閉了。
這些,秦烈自己都不如沈重清楚。
這樣的人,打著燈籠都難找。
秦烈咬了口紅薯,燙得直吸氣,心裡卻熱乎得很。
回到鎮上,天已經擦黑。
遠遠地,看見一個人,搖搖晃晃朝美霞飯店後門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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