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去看看啊!李鎮長要跳樓了!”
有人尖著嗓子叫道。
秦烈腳步沒停。
李茂纔是死是活,都是他咎由自取,跟自己有什麼關係。
“秦烈!秦烈!你真不去看看?那可是條人命啊!”
韓進發追上來,拽住他的胳膊,臉上帶著焦急。
“老李再不是東西,也罪不至死吧?他要是真跳下來,你心裡能安生?”
秦烈看了他一眼,沒說話,繼續往前走。
鎮政府樓下已經圍了一圈人,仰著脖子往上看。
四樓窗台上,李茂才半邊身子探在外麵,一隻手抓著窗框,做出一副搖搖欲墜的樣子。
“李鎮長,您別衝動啊!”
“有什麼事下來好好說,千萬別想不開!”
下麵的人七嘴八舌地喊著。
李茂才顫抖著喊著,“秦烈不原諒我,我就不下來!”
秦烈從人群邊上走過,跟沒聽見似的,頭都沒抬。
“秦烈!”有人喊住他,“你還有沒有心啊?快上去勸勸啊!”
“就是,李鎮長不就是罵了你幾句嗎?你打也打了,罵也罵了,至於把人往死路上逼?”
“得饒人處且饒人,都是一個鎮上的,抬頭不見低頭見,非要鬧出人命才甘心?”
七嘴八舌的聲音湧過來,想要道德綁架秦烈。
秦烈停下腳步,轉過身,目光從那些人臉上一一掃過。
“他跳不跳,跟我有什麼關係?”
“怎麼沒關係?要不是你,他能這樣?”一個中年婦女叉著腰,“人家李鎮長都給你道歉了,你還想怎樣?非要把人逼死才滿意?”
“就是就是,年輕人別太較真,得饒人處且饒人嘛。”
“你都成大英雄了,就這胸襟啊?還號召我們向你學習,學啥?見死不救嗎?”
“秦烈,聽嬸子一句勸,上去說句軟話,把人哄下來,什麼事都沒了。你這麼犟著,真出了事,你負得起這個責任?”
秦烈笑了。
“他罵我的時候,你們在哪兒?他逼我簽字的時候,你們在哪兒?他讓馬有德把我拷在派出所的時候,你們在哪兒?”
幾個人訕訕地閉了嘴。
“現在他要跳樓了,你們倒是一個個都站出來了。怎麼,他的命是命,我的委屈就不是委屈?”
“他自己要死,又不是我逼他死,跟我有什麼關係?”
“更何況,他根本就沒想死。”
“秦烈!”韓進發拉了他一把,“少說兩句,先把人弄下來要緊。”
秦烈甩開他的手,抬腳就往樓裡走。
宿舍還沒收拾呢,哪有那閑工夫管那閑事。
萬一搭手碰到他,又碰瓷自己要推他下樓怎麼辦。
就在這時,樓上傳來一陣騷動。
“下來了下來了!”
“還好還好,李鎮長下來了!”
秦烈腳步頓了頓,嘴角扯出一個淡淡的弧度。
果然。
李茂才被人簇擁著從樓上下來,臉上還掛著沒擦乾淨的淚痕,眼眶紅紅的,一副小受模樣。
看見秦烈,他愣了一下,隨即快步走過來。
“秦烈!”他攔住秦烈的去路,聲音沙啞,帶著幾分刻意的懇切,“我錯了!是我李茂纔不是人,這些年對不住你!你要是還不解氣,你打我罵我都行,我絕不還手!”
說著,他竟真的低下頭,做出任打任罵的姿態。
旁邊的人立刻圍上來。
“秦主任,李鎮長都這樣了,你就說句話吧!”
“是啊,殺人不過頭點地,人家都認錯了,你還要怎樣?”
“大男人胸懷寬廣些嘛!”
“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
秦烈看著李茂才低垂的腦袋,看著他微微顫抖的肩膀,忽然覺得這場戲真是精彩極了。
“李鎮長,”他的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你剛才說‘錯了’,是錯在罵我、逼我簽字,還是錯在覺得踢到了鐵板?”
李茂才抬起頭,表情一僵。
“都不是。”秦烈看著他,“你錯在,以為跳個樓就能把這事翻篇。你錯在,覺得隻要擺出這副姿態,所有人就會來勸我原諒你。你錯在,這麼多年習慣了拿捏別人,今天被人拿捏了,就想用這種方式逼我就範。”
李茂才的臉色變了。
“秦烈!”旁邊有人急了,“你怎麼說話呢?李鎮長都這樣了,你還戳人心窩子?”
“就是,你還有沒有點同情心?”
秦烈轉過頭,看向那個說話的人。
“同情心?他跳樓的時候,我該有同情心。他被停職調查的時候,我該有同情心。那他欺負我的時候,你們的同情心在哪兒?”
那人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李茂才的臉漲成了豬肝色,眼神裡有憤怒、有屈辱,更多的是被人當眾撕破臉的難堪。
他咬著牙,壓低了聲音。
“秦烈,你到底想怎樣?我李茂才今天把臉都擱地上了,你還想怎麼著?”
“我沒想怎麼著。”秦烈的語氣依然平靜,“你的臉是你自己擱地上的,不是我踩的。至於你想怎麼著,那是你的事。”
李茂才死死盯著他,胸膛劇烈起伏。
旁邊的人大氣都不敢出,這場麵實在太難看了。
“好,好,好!”
李茂才一連說了三個好字,猛地轉身,推開人群,大步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回過頭,眼神陰狠地看了秦烈一眼。
那眼神裡,有憤怒,有屈辱,還有一絲壓不住的狠戾。
秦烈看著他的背影,輕輕搖了搖頭。
這就惱羞成怒了?
這才哪兒到哪兒。
李茂才灰頭土臉跑了,轉頭去找了趙剛。
一進茶室包間,李茂才就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哭喪著臉控訴。
“趙書記,秦烈那小子油鹽不進!我跳樓他都無動於衷,我當眾給他道歉,他半點情麵都不給,還當著那麼多人麵下我的臉!他這哪裡是整我,分明是在打您的臉吶!”
趙剛端著茶杯,指尖摩挲著杯麵,目光沉沉地打量著李茂才,心底暗自盤算。
江橋鎮的專案正到關鍵節點,還離不開這條地頭蛇,李茂才這顆棋子還遠沒到放棄的時候。
“慌什麼?天塌不下來。”
趙剛的聲音平淡無波,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瞬間壓下了李茂才的慌亂。
“可是,可是周秘書長限時八小時查清案情,這眼看時間就要到了,馬上就要交人了啊……”
李茂才委屈巴巴地說道。
“交人還不好說?他讓交人,我們就交給他一個人。”
趙剛慢條斯理地吹了吹茶葉浮沫。
“您是說,您是說……”
李茂才眼睛一亮,恐懼一掃而空。
“可週秘書長能同意嗎?他不是說一查到底嗎?”
“能不能同意,從來都不是他說了算,就看利益夠不夠分量,能不能打動人心罷了。”
“能不能一查到底,他更說了不算,得看他有沒有那個本事。”
趙剛放下茶杯,杯底與桌麵輕觸,發出一聲清脆的響。
“我本想給他三分薄麵,大家各退一步相安無事,可他偏偏不識抬舉,非得蹬鼻子上臉,非要往我臉上踩。”
說到此處,趙剛的語氣驟然轉冷,眼底掠過一絲狠戾,指尖重重地在桌麵上頓了一下。
“那就別怪我心狠手辣,先斷了他的爪牙,再慢慢跟他算這筆賬。”
李茂才聽得心驚肉跳。
趙剛這“他”,不知指的是周朋,還是秦烈。
“周朋不是讓重視人才,重點培養秦烈嗎?”
趙剛聲音冰冷。
“那我就如他的願,給他一個副科!”
“你那不是還有個副鎮長職數嗎?就讓秦烈來當!”
李茂纔不解,“秦烈這小子不聽話,這個崗位得是我們自己人纔好。”
“哼,你以為當官都是好事麼?這官場的水,深著呢,讓他分管城建、信訪、婦兒、衛生,我倒要看看他能有多優秀!”
李茂才還是不明白,但沒敢再問。
趙剛不耐煩地揮了揮手,眼底閃過不屑。
“記住,嘴巴閉緊點,不該說的半個字都別漏,保住專案就是保住你自己,咱們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是!是!我記下了!”李茂才連連點頭。
“等這事料理完,把專案轟轟烈烈搞起來,你的位置到時候也該動一動了。”
“謝謝書記!謝謝書記!”
李茂才爬起身,擦了擦額頭的冷汗,退出茶室,臉上早已沒了先前的惶恐,隻剩下陰狠與得意。
趙剛端起茶杯一口喝盡,眼神陰鷙望向窗外。
“年輕人鋒芒太露,可不是什麼好事。秦烈,你自求多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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