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推開小會議室的門時,裡麵的閑聊聲頓了頓。
不光有剛才參會的領導,還多了幾個人。
縣委副書記高寧,縣委常委、組織部長宗書程,統戰部長韓廣軍,政法委書記方忠國等等。
見他進來,目光都看了過來。
周朋率先站起身,臉上掛著溫和的笑意,抬手朝眾人指了指秦烈。
“來,小秦,跟幾位領導打個招呼。”
秦烈依言頷首,語氣沉穩地一一問好,沒有絲毫侷促。
眾人客套地誇讚了幾句,無非是年輕有為、膽大心細之類的場麵話。
為秦烈引見完,周朋看時間差不多了,站起身告辭。
“小秦,我的調研任務也進行差不多了,這就準備返程回市裡。”
他拍了拍秦烈的肩膀,語氣裡帶著幾分賞識。
“加油好好乾,縣領導都很重視你。”
趙剛黑著臉,在座的諸位領導笑而不語,氣氛有些微妙。
眾人將周朋一行人送到縣委縣政府後院。
秦烈上前一步,鄭重地與周朋道別。
“秘書長,您慢走,您辛苦了。”
“好好乾,前途無量。”
周朋叮囑了一句,又與其他領導寒暄兩句,便在工作人員的陪同下朝外走去。
秦烈靜靜佇立,目送周朋上車。
車窗降下,周朋朝他揮揮手,直到車子緩緩駛離視線,他才收回目光。
送走周朋,秦烈也要回鎮上。
他沒有車,一般往來縣裡都是坐客車或者打車。
正往外走,一道嬌俏的身影就攔在了麵前。
白雪踩著高跟鞋走到他跟前,妝容精緻的臉上帶著幾分嗔怪,語氣卻帶著刻意的親近。
“秦烈,發生這麼大的事,你怎麼也不跟我說一聲?我竟然是最後一個知道你被表彰的。”
秦烈抬眸,目光平靜地看著她。
“咱倆有關係嗎?咱們什麼關係啊,我還得跟你彙報進展情況?”
白雪撒著嬌,帶著幾分委屈。
“怎麼,這就不認識我了?我都不知道,你還認識市長。難怪昨晚在縣賓館狐假虎威的~”
秦烈懶得跟她演,繞過她就往外走。
“咱們好歹也是……老熟人了,不至於這麼生分吧?我知道你還生我的氣,捨不得我,可你一個大男人還跟女生計較啊!以後工作咱們還得低頭不見抬頭見呢!”
“有屁快放。”
秦烈的厭惡顯而易見,對白雪沒有一絲多餘的情緒。
白雪挑挑眉,“我也沒什麼大事,就是跟你這個大英雄說聲恭喜~”
她抬手,輕輕撩了撩耳邊的長發,動作刻意做得嫵媚,隨即抬眼看向秦烈,語氣裡帶著掩飾不住的得意。
“還有啊,順便告訴你一聲,組織部下週一就來考覈了。副鎮長的位置,基本定了是我,你可不要因為個人恩怨,給我劃反對票啊。”
說這話時,她盯著秦烈的臉,企圖找到失望、嫉妒、不甘、怨恨……任何一種能讓她感到快意的情緒。
甚至她都準備好了下一句寬慰秦烈的話。
然而,秦烈的臉上,什麼都沒有。
沒有波瀾,沒有起伏,甚至連一絲驚訝都沒有,隻是淡淡地點了點頭,吐出兩個字。
“恭喜。”
就這?
白雪心底憤怒翻湧。
秦烈怎麼會沒反應!
他不應該破防嗎!
他應該因為自己的提拔而失態,露出狼狽不甘、嫉妒憤恨以及無可奈何。
可沒有。
秦烈就那麼平靜地看著她,目光淡漠,彷彿她隻是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她的升職,在他眼裡不值一提。
白雪張了張嘴,一時語塞。
原本精心準備好的炫耀,竟沒有用武之地。
“沒屁擱愣嗓子的廢話就別說了,我沒時間聽。”
秦烈拔腿就走。
“秦烈!”
白雪猛地叫住他,咬了咬紅唇,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氣急敗壞的尖銳。
“你是不是覺得,救了一次市長,就能騎在我頭上!我告訴你,別做夢了!人情這種東西,用一次就少一次!她給你表彰,就是最大的回禮,你別再有非分之想!”
“像你這種小人物,永遠都是底層!”
看到她這副破防的樣子,秦烈笑了,輕蔑道:
“不讓我騎,我也騎了,都騎爛了。”
殺人誅心。
簡直是把白雪的臉按在地上啪啪踩。
狠狠地刺穿了她的自尊心!
“你——”
白雪氣得跳腳,指著秦烈背影,半天說不出一句話,隻能看著他頭也不回地往外走,胸腔裡的怒火幾乎要將她焚燒。
秦烈剛走出幾步,電話響了。
看到來電顯示的剎那,他指尖顫動。
幾乎是帶著狂喜,他顫抖著按下接聽鍵。
“小烈啊,最近忙不忙?累不累啊?”
時隔多年,重生歸來,他終於再一次聽到了母親的聲音。
“媽……”
秦烈的眼眶瞬間泛紅,哽咽地幾乎說不出話。
千言萬語都堵在胸口,身體不受控的顫抖。
“小烈,你是不是上班忙著呢?媽昨天給你打電話就沒人接,這週末有空嗎?回家吃頓飯吧。”
母親的聲音帶著溫柔的笑意。
“咱家有好事!得跟你商量商量。隻是你爹那個死老頭子,犟得很,不同意,媽思來想去,這事還得你拿主意。”
“媽,什麼事兒啊?”秦烈努力壓下情緒,努力讓聲音聽不出異樣。
電話那頭傳來秦媽的笑聲。
“就是咱家的地啊,被開發商相中了,要高價收購吶!不過你爹不同意,還沒應他!但這都不重要,你同意就行,你纔是咱家當家的。”
秦烈的心猛地一沉,瞬間揪了起來。
看來,因為自己重生,很多事情的軌跡都發生了偏移。
趙剛的動作,提前了!
上輩子,就是趙剛的人,打著建廠的幌子,要高價收購秦家的地。
秦爸為人老實,本想踏踏實實種地,對高價收購根本沒興趣。
可後來,好多人都來勸,讓他別犟,鎮上也說這關係到鄉村發展大局,讓他這個村書記作表率。
秦爸也就隻好同意,說是以八倍的價格收購,其實連合同都沒簽就應了下來。
緊接著,趙剛一夥人倒打一耙,硬生生給秦烈扣上了受賄、勾結開發商的帽子,又給秦爸安上了村霸的罪名,將老實巴交的父親抓了起來判刑。
秦爸是退伍軍人,當了一輩子村書記,為村裡辦了數不清的實事,村民們全都站出來為他作證,可那些人卻倒打一耙,說秦爸糾結地方勢力,罪加一等……
最後見父親那麵,還是在法庭開庭受審,原本堅強的硬漢被磋磨地不成樣子。
而母親急火攻心,每天以淚洗麵,不到半年就病重去世……
那段黑暗的日子,是秦烈這輩子都抹不去的痛。
這一世,他絕不會讓悲劇重演,絕不能讓任何人對家人下手。
壓下心底的驚濤駭浪,秦烈表現輕鬆。
“媽,我知道了,週末我一定回家看您。”
“哎,好!”
母親高興地應著,又想起了什麼,連忙說道:
“對了,小烈,週末把白雪姑娘也一起帶回來吧。咱家這些年攢了點錢,夠在縣裡買套房子了,彩禮媽也跟親戚們湊了湊,不能委屈了人家姑娘。咱們趁這個機會,商量商量見家長、定日子的事。”
“等到以後地錢下來了,都留著給我的寶貝大孫子。”
“媽,我倆分手了。”
秦媽愣了一下,隨即嘆了口氣,語氣裡滿是可惜。
“分手了?唉!那姑娘多好啊,長得水靈,人也聰明。跟你處了這麼長時間,多不容易。真是可惜了。”
在秦媽眼裡,白雪一直是乖巧懂事的準兒媳,根本不知道她內裡的虛榮與刻薄。
更不知道,她纔是上輩子自己一家悲劇人生的導火索。
秦烈沒有過多解釋,隻是溫聲安慰了母親幾句,讓她別操心,才結束通話了電話。
“秦主任!秦主任!”
不遠處,有個人朝秦烈熱情招手,秦烈皺眉看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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