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港市風雲------------------------------------------,霓虹已在街頭巷尾織就璀璨的網。維多利亞港的貨輪鳴著悠長的汽笛,將一箱箱標著外文的貨物卸在碼頭,也將改革開放初期的躁動與機遇,一併傾灑在這片寸土寸金的土地上。“衍生電子”的廠房頂樓,指尖夾著一支冇點燃的煙,目光落在樓下忙忙碌碌的工人身上。秋風裹著鹹濕的海腥味吹來,掀起他熨帖的襯衫衣角,他抬手按了按眉心,眼底是掩不住的疲憊。,車間裡的機器轟鳴聲隱隱傳來,本該是產銷兩旺的時節,生產線卻停了大半。辦公桌上的訂貨單堆得老高,可倉庫裡的核心元件儲備,連維持一週的生產都捉襟見肘。“傅總,”秘書小陳拿著一份報表匆匆上樓,聲音裡帶著焦灼,“港通電子那邊又來催貨了,說再交不出貨,就要按合同賠違約金。還有,咱們聯絡的那幾家元件供應商,要麼說冇貨,要麼直接把價格抬到了原來的三倍。”,指尖劃過那些刺眼的數字,眉頭擰得更緊。他太清楚這背後的門道——港通電子的老闆,正是前些天在行業峰會上,當眾嘲諷他“大陸來的窮小子,不配吃港市這碗飯”的周振南。周振南背靠老牌商行,人脈通天,明擺著是要藉著元件短缺的風口,把他這個後起之秀擠出市場。“知道了。”傅衍生將報表放在欄杆上,聲音平靜得聽不出情緒,“你去回覆港通,說我傅衍生做生意,從不欠人賬,一週內必定交貨。”:“傅總,可咱們現在……”“我自有辦法。”傅衍生打斷他,目光投向遠處奔流的湘江入海口。江水滔滔,連線著港市與對岸的大陸小城,那是他和弟弟妹妹們長大的地方,也是眼下唯一能找到轉機的方向。,回到辦公室,從抽屜裡取出一個木盒。開啟盒子,裡麵靜靜躺著一枚刻著“傅”字的銅鎖,鎖身被摩挲得發亮,和雲朵腕間的那枚,出自同一雙老手。,孤兒院的記憶翻湧而來。那年冬天,院長奶奶把四枚銅鎖交到他們手上,說:“鎖是連心的,你們四個,這輩子都是兄妹。”後來大火燒了孤兒院,是他揣著這枚銅鎖,領著路浩、雲至深和雲朵,在橋洞下啃冷硬的饅頭,在碼頭扛過重得直不起腰的麻袋,一步一步,才掙出今天的光景。,從來不是虛名,是責任,是撐在弟妹頭頂的一把傘。路浩要在演藝圈站穩腳跟,不能有半點汙點;雲朵嫁了個警察,盼的是安穩日子;隻有雲至深,性子烈,路子野,早早地就在湘江兩岸的灰色地帶裡摸爬滾打。,翻到那個熟悉的號碼,指尖懸在撥號鍵上,遲遲冇有落下。他知道,隻要撥通這個電話,雲至深就能弄到他急需的電子元件——那些通過跨境走私進來的、繞開了周振南封鎖的貨。可他更清楚,那是一條踩在法律邊緣的路,一步踏錯,萬劫不複。,刺耳的鈴聲劃破寂靜。傅衍生接起,聽筒裡傳來雲至深帶著痞氣的聲音:“大哥,聽說你廠子快撐不下去了?”:“你訊息倒是靈通。”“港市這點事,哪能瞞得過我。”雲至深的聲音頓了頓,帶著幾分不耐煩,“周振南那老狐狸搞的鬼吧?你彆管了,元件的事我來解決,三天內,保證把貨送到你廠裡。”
“阿深,”傅衍生的聲音沉了下來,“那些貨,來路正不正?”
聽筒那頭的雲至深嗤笑一聲:“大哥,都什麼時候了,你還管正不正?你要是怕,我就當冇說過。大不了看著你的廠子倒閉,看著弟妹們再回到從前的日子。”
傅衍生閉上眼,眼前閃過四兄妹在孤兒院門口的合影,照片上的雲至深,還是個瘦巴巴的少年,卻會把搶到的半個饅頭,偷偷塞給雲朵。
“彆亂來。”良久,傅衍生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妥協,“貨要乾淨,不能出任何岔子。還有,跟你對接的人,一定要靠譜。”
“放心。”雲至深的聲音輕快了些,“我辦事,什麼時候出過紕漏?對了,替我問雲朵好,告訴她,三哥掙了大錢,下次回去,給她買最時興的連衣裙。”
電話結束通話,傅衍生握著聽筒,久久冇有放下。窗外的霓虹愈發刺眼,他低頭看著掌心的銅鎖,鎖身冰涼,卻彷彿燙得他指尖發疼。
他知道,這一步踏出去,就再也回不了頭。可他冇有選擇,廠子是他的心血,更是支撐起兄妹四人安穩生活的根基。
夜色漸濃,傅衍生拿起筆,在紙上寫下一行字,裝進信封。信封上,寫著雲朵的名字,地址是對岸那個南方小城。
信裡隻有寥寥數語:“近日安好,勿念。廠子瑣事纏身,暫不能歸。照顧好自己,等大哥回去,帶你們去吃小時候最愛的糖糕。”
他冇有提元件短缺,冇有提周振南的刁難,更冇有提雲至深。有些風雨,他這個做大哥的,總得先扛住。
信封投進郵筒的那一刻,傅衍生抬頭望向湘江的方向,潮水拍打著堤岸,發出沉悶的聲響。他不知道,這場為了生存的妥協,會在不久的將來,掀起怎樣一場席捲兄妹四人的風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