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紅燭弄玉
當日午後。
陳勝前往新鄭農家堂口復命。
數日前,勾結夜幕,違背農家要義的分堂兩人被押回受審,現在估計也應審問完畢。但這項監察任務是算在陳勝這裡的,陳勝不去交付,就不能歸檔結案。
流沙之事暫時結束,也是時候去交付任務了。
來到堂口,見到堂主司徒萬裡。
「陳勝,你此行辛苦了,南陽之事處理得乾淨利落,大快人心啊!」
司徒萬裡笑著示意陳勝落座,有弟子奉上清茶。
陳勝抱拳:「職責所在。」
司徒萬裡點點頭,隨後向陳勝講述處理經過。
「二人押回後,我按堂規審訊,其罪行確鑿:勾結外敵、剋扣災糧、戕害同門。
經裁定。對其執行廢除修為,剝奪農家弟子身份之處罰,並追回所斂贓款,儘數返還給南陽分堂,用於撫卹受害弟子及重建分堂。」
陳勝心中稍慰。此等處置既正堂規,亦能安撫眾弟子民心。
「如此甚好。」
司徒萬裡頷首,笑著道。
「此番災區之行,你功勞不小,我已為你記功。說起來,你積攢的堂口貢獻已經不少,打算怎麼用?」
陳勝想了想,搖頭說冇想好。
司徒萬裡沉吟數息,道。
「三日後,堂口會有一批新到寶物,參加易寶會;到時你可以過來看看,如果有看中的,可以直接憑貢獻優先購買,並有減免。
陳勝聞言揚眉。
易寶會是新鄭潛龍堂的主營業務,一個月隻開一次,能參加的都是難得一見的珍寶。
秘術、神兵、珍貴藥材.....反正是啥都有。
「好!」陳勝果斷答應。
他現在缺少一把合適的武器。
一直以來,陳勝使用的劍都是市麵上最普通的製式長劍,要是能在易寶會上覓得一柄契合他的利劍,完全能讓他的戰力得到巨大增幅。
陳勝抱拳:「多謝堂主。」
離開潛龍堂後,陳勝徑直返回紫蘭山莊。
他雖然在城內有住處,但山莊住得更舒服,單間別院,環境清幽,還有美人作伴,比自己一個人在城內住,條件要好得多。
現在他都已經考慮要在山莊內常住了。
回到山莊已是傍晚,韓非還在新鄭冇回來,看天色,估計今晚不會再來了。
於是陳勝便找到紫女,說了要帶弄玉前往南陽探望其父李開的事。
紫女自然是支援的,並安排了車馬。
第二日清晨。
陳勝和弄玉啟程前往南陽。
弄玉穿著水藍色的雲紋錦衣,衣料柔滑,勾勒出窈窕身姿;秀髮垂髻,幾縷青絲垂落頸側,襯得那秀頸愈發白皙修長。
不過和往日的寧靜溫婉不同,現在的她臉上帶著緊張和忐忑。
「父親....他這些年,定是吃了許多苦吧?」
陳勝笑著安慰道。
「李大人堅韌豁達,雖歷劫難,精氣神尚在。他如今在南陽農家分堂安身,有吳曠他們照應,安全無虞。」
弄玉眼中泛起一層水光。
「謝謝...
」
馬車一路向南陽疾馳。
車內,弄玉時而沉默,時而低聲詢問幾句南陽分堂的情況和陳勝此行賑災的細節。
陳勝耐心應答,弄玉緊繃的神經一點點放鬆。
抵達南陽農家分堂時,天色已近黃昏。
在吳曠的帶領下,陳勝陪著弄玉走進後院廂房。
父女相見,泣不成聲。
兩人都沉浸在巨大的悲喜之中,陳勝靜立旁邊,麵帶溫和笑意,看著這幕父女團聚的畫麵。
時間總是短暫。
翌日清晨。
陳勝和弄玉準備返回。
弄玉俏臉上煥發著明亮的光彩,那是心結得解的釋然與幸福。李開亦是精神矍鑠,看向女兒的目光中充滿慈愛,看向陳勝時則帶著深深的感激。
臨行前。
李開尋了機會,單獨叫住陳勝。
「陳勝。此番大恩,李開無以為報,隻是我如今遠離廟堂,又身無長物,你有何差遣,我願效勞。」
李開話語謙卑,姿態放得很低。
陳勝見狀頓時一驚,要知道自己和弄玉互有情愫,隻是一直疲於應對夜幕,關係並未能進一步。也是出於此番考慮,陳勝一直冇有向李開言明。
李開算是自己的老丈人,自己怎能隨意使喚差遣他?但此間事暫時又難以開口,且不給李開安排活計,他自己在農家也待得不順心...
陳勝想了想,最後道。
「李大人言重了,差遣不敢當。不過,眼下確有一事,非李大人這般行伍大家不能勝任。」
李開當即道。「請講!」
陳勝道。「您曾是韓國右司馬,對軍陣行伍、練兵統馭之術頗為熟悉。如今南陽分堂百廢待興,吳曠等人滿腔熱血,但缺乏軍事素養和組織訓練。
不如就請你教導吳曠軍陣行伍之術,並代為操練那些經由吳曠挑選的少年?
既能在平日守護分堂,也能在必要時,作為一股可靠的助力。
李開聞言,眼中爆發出光彩。
這個活可太適合他了。
不危險,不繁重,又能發揮他的所長。
李開當即抱拳,斬釘截鐵道。
「包在李某身上,必不負所托!」
隨後陳勝又喊來吳曠,將自己的想法告訴他,吳曠大喜,三人達成共識後。
陳勝便轉身帶著弄玉登上馬車,告別李開吳曠,踏上歸程。
在陳勝帶弄玉往返南陽的這兩日,新鄭的朝堂亦是風起雲湧。
韓非向韓王復命賑災事宜,奏報南陽災情已得緩解。然而姬無夜與血衣侯吃了大虧,又豈能善罷甘休。
他們當堂發難詰問。
指責韓非私自挪用國庫金款,夜襲軍糧,並從魏國高價購糧,有與敵曲通之嫌。韓魏兩國王室雖有親緣,但站在國家立場,韓非此舉的確不妥。
韓非早有準備。
關於國庫款項,他辯稱並非挪用,而是投資一他將從翡翠虎那裡贏來的收益分出部分,作為利息補還國庫。
聲稱不僅本金全數歸還,還為國庫帶來了一千五百金的利息收益。
至於軍糧,他強調是暫借,且在昨日,就已經將所有借走的軍糧悉數歸還入庫。
韓王對平息災情表示滿意,但因姬無夜勢力龐大,且韓非的幾項行為確實逾越常規程式,他為了表示公允,下令罰韓非鞭三百。
魏國樂靈太後和紅蓮亦來此,在殿前為韓非求情,韓王略有鬆動,但韓非卻堅持受刑。
他內心所秉持的信條就是法製。
自己逾越法理,更應該堅持受刑,鞭子打在身上雖然很疼,但卻更讓他內心堅定,他從苦痛中獲得了遠超常人的力量。
三百鞭讓韓非皮開肉綻,鮮血淋漓,隨後,他被抬出大殿,送回公子府邸。
另一方麵。
翡翠虎作為此役的入局失敗者,其私囤钜額軍糧的罪行被坐實,被投入了守衛森嚴、專門關押重犯的黑鐵獄。
夜幕深知翡翠虎知道太多秘密,留著他將是巨大隱患。於是當夜,血衣侯白亦非便以探視為名進入黑鐵獄,一杯毒酒,悄無聲息地結果了這位曾經富可敵國的巨賈性命。
朝堂風波遠未止息。
夜幕的這局落敗是一個訊號,朝堂幾方勢力見盤踞韓國多年的夜幕終於被打破不敗金身,亮起血條,於是便紛紛開始參奏。
韓相張開地上奏彈劾司隸一司隸是負責新鄭及其周邊地區治安、監察的高階武官,在朝堂,這一職務被姬無夜的夜幕所把持。
韓王順水推舟,罷免司隸。
四公子韓宇一直圖謀太子,見韓非此次順利完成任務,獲得極大政治資本,心有防備,便趁夜秘密拜訪姬無夜。
密談中,韓宇再次隱晦提及紅蓮公主的婚嫁問題,暗示姬無夜若能支援他,便向韓王提議紅蓮嫁給他,或他的兒子。
麵對韓宇丟擲的橄欖枝和紅蓮聯姻可能帶來的政治利益,姬無夜頗為意動,鄭重權衡。
但是。
韓宇在政治方麵,一直以來都是來回橫跳。
他這次前腳剛跟姬無夜達成默契,後腳麵對韓非的提議,當即就又決定反水。
因為韓非找到他,說四哥姬無夜勢力太大,雖然這次損失,但仍然把控朝堂很多關鍵職位。
不如我們排排坐分果果,我要司隸,你要佐弋—一佐弋隸屬少府,是掌管帝王射獵事務及部分皇家苑囿的守衛,雖不如司隸權重,但亦是能接近君王、掌握部分宮廷武備的實權職位。
韓宇想了想覺得挺好。
於是便跟韓非達成了這項政治交易。
翌日朝堂。
韓非向韓王推薦衛莊接任司隸之職。
姬無夜、血衣侯等人表示強烈反對。
韓王詢問眾臣意見。
文官集團主理人張開地表示讚同。
四公子韓宇表示讚同。
三票對一票。
姬無夜咬牙切齒,但反對無效。
隨後。
韓宇向韓王推舉義子韓千乘為佐弋。
韓非同意、韓相同意,姬無夜反對但無效。
於是,姬無夜派係被削弱,韓非派係、韓宇派係得到加強。
韓非在朝堂上跟韓宇、姬無夜勾心鬥角。
陳勝這時已經帶著弄玉回到了紫蘭山莊。
山莊占地廣闊,亭台樓閣眾多。
陳勝在此亦有清幽別院。
這一晚。
夜色漸濃。
月華如水鋪滿庭院。
陳勝正在院內打坐修行。
突然,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停在了門外。
陳勝緩緩睜開眼。
門被輕輕推開,弄玉的身影出現在門口。她身穿繡錦長裙,在月色的映襯下,那溫婉動人的容顏愈發清純明艷。
陳勝起身,看著弄玉露出溫和笑意。
「美人夜訪,可有心緒難平?」
弄玉眼神不復平日寧靜,波光流轉間情意綿綿,既羞怯又大膽,她直視著陳勝。
「我....卻有心緒,想為你彈奏一曲,未知你可願一聽?」
陳勝笑著側身引路。
「好啊。」
兩人來到靜室。
弄玉蓮步移至箏前。
她深吸口氣,在陳勝溫和目光的注視下,席立瑩白如玉的手臂,跪坐箏前,纖長白皙的手指拂過琴絃,而後定了定神,指尖悄然撥動。
琴音清越悠揚。
從試探的初萌情愫變為婉轉纏綿,百轉千回。
這是越人歌。
習曲是春秋時期的民歌,以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表達了站法直接傾訴於口的愛慕與深情。
弄玉選擇習曲,其心意昭然若揭,以琴音代心聲,效仿先賢向心中傾慕之人表白愛戀。
—一夜逃血衣侯府時的情愫,紫蘭軒大戰時的依靠,南陽賑災十餘日的分離牽掛,以及陳勝帶她尋回銜芝、解開畢銜心結的如山恩情————
種種情緒在她心中激盪發酵,她其實早傘情根深種,今夜盛前來,便是要交付報恩。
陳勝自然是知道的。
他安靜看著紅燭和月光下,渾身散發柔和光暈的弄玉。
一曲終了。
弄玉席頭望向陳勝。
「夜深了...該歇息了。」
燭影忽地搖曳。
金姿不知係在何處,隨錦衾翻動響立細碎清音,恍如遠山泉滴。
暖霧氤氳,青絲纏作墨雲,眉黛頻聚又散,氣清蘭蕊逐漸轉為馥鬱如春園盛放。
燭火不知何時悄然熄滅,唯有清冷的月光透過窗紗,溫柔地灑落一室。
山莊另一處臨水閣樓上,紫女並未歇息,她正對著一毫帳冊,忽而聞到琴音,她席立頭,目光穿過窗欞,望向陳勝別院的方向。
「越人歌....」紫女低語,唇角不由自主地彎立。她放下筆走到窗邊,遠處的院落輪廓在月色下依稀可見。
看著在窗紗隱財晃動的人影,紫女笑著搖搖頭,看到精心嗬護的花朵,最終在適合的土壤裡盛放,她心中滿是欣慰,為弄玉感到由衷的高興。
另一邊。
焰靈姬悄站聲息地落在了陳勝別院隔壁屋舍的飛簷之上。她抱著雙膝,坐在冰冷的屋瓦上,下巴擱在膝蓋,明亮的眼眸盯著下方。
夜風微涼,卻吹不散她心頭的煩悶。心裡空落落的,又堵得慌,一種說不出口的孤寂感籠罩著她,與山莊夜晚的寧靜格格不入。
黎明時分。
隔壁別院的動靜終於停了下來。
焰靈姬眼神複雜難明,最後站聲的從屋頂躍下,消失在漸亮的晨光裡。
「三個時辰?」
「我記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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