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鋪就的天梯自虛空垂落,直抵不可見的雲深之處。
黃藥師望著眼前景象,呼吸微滯。
這就是通往靈山的路?
竟然如此突兀地顯化於華山之巔。 超便捷,.輕鬆看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黃藥師視線所及之處,每一個細節都極為清晰。
每一台階上的金光都流轉著細密梵文,空氣裡瀰漫著檀香與某種更古老的、近乎法則的氣息。
王重陽的反應比他更快。
幾乎在金光階梯凝實的剎那,這位全真道人便已經做出了抉擇。
他身形一晃,原地留下一道徐徐消散的殘影,真身已如離弦之箭射向那道通天之路。
妖物可以暫時放棄,但靈山之路錯不可失。
他雖然能打敗這巨蛤,但他殺不死巨蛤。
於是王重陽打算等他登上靈山後,再跟這妖物算算總帳。
這念頭在王重陽心中閃過。
然而,在他剛閃身過去後,他的背後就出現了一股腥風。
王重陽不用回頭,都知道他背後的是什麼。
肯定是那紅色巨蛤追襲而來。
畜生終究是畜生,縱使它實力非凡,堪稱妖魔,但它的靈智始終被惡念所主導,隻知道不死不休。
王重陽眼神一凝,並指如劍,向後虛劃。
鏘!
清越劍鳴撕裂空氣,先天道光自王重陽指尖迸發,凝成一柄長達三丈的白色巨劍,朝著他身後腥風最盛之處悍然斬落!
劍光所過之處,全被犁開了一道深溝。
巨蛤竟然不閃不避。
「噗嗤——」
劍光深深嵌入了巨蛤的背脊,毒血噴濺如瀑,傷口深可見骨。
巨蛤發出了一聲足以撼動山嶽的痛嚎,血色豎瞳中瘋狂之色更盛。
巨蛤也不是白白承受了這一擊。
它硬抗這一劍,隻是為了爭得這一口蓄勢的機會。
隻見巨蛤妖軀猛然收縮,胸前鼓囊劇烈起伏,彷彿要將整座華山的濁氣都吸入腹中。
下一瞬,巨蛤巨口賁張,一股洪流自它的喉中奔湧而出。
毒潮寬達十丈,如同決堤的江河,所過之處,岩壁蝕響,騰起滾滾濃煙。
王重陽麵色終於變了。
這畜生竟然狡猾至此!
它算準了自己無法同時護住所有人!
畢竟他就算是比巨蛤強,但也沒強到哪裡去。
如今這巨蛤強行承受他這一劍,又蓄勢放出毒潮,他根本不可能全部擋下。
電光石火之間,王重陽周身白光暴漲,如同旭日東升。
厚達三尺的白光屏障在王重陽的身前瞬間展開。
毒潮狠狠地撞上了他的光屏,發出了轟鳴,光屏劇烈顫抖,邊緣處竟然出現了細微的裂痕。
但毒潮之所以是毒潮,那就是因為它不隻是攻擊一個人。
還有一部分毒潮,居然攻向了在一旁觀戰的黃藥師和涅槃卵。
另一邊,黃藥師麵對分流而至的毒浪,麵色一緊。
「萬象劍域,開!」
黃藥師獨臂揮灑,劍氣傾巢而出,在他的身前交織成一片虛實相間的劍網。
然而,在毒浪撞上劍網的剎那,他就知道擋不住。
隻見黃藥師身前的劍網,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嘶鳴,最外層的劍氣被迅速消融。
毒氣透過劍氣的縫隙滲來,就連裡麵的劍氣都發出了哀鳴。
差距太大了。
這妖物在吞噬了兩大宗師之後,實力已經淩駕在他之上。
「唳——!」
高亢雕鳴破空而至。
一直立於巨岩上觀戰的神鵰雙翼一展,身軀如同一片灰雲,滑翔而下,雙爪扣住了黃藥師肩頭,猛地一提!
瞬間勁風撲麵,黃藥師隻覺得身體一輕,便已經被神鵰帶離了原地,險之又險地避過了毒浪。
幾乎同時,另一處。
涅槃卵周圍燃起了一圈涅槃火。
火焰跳躍之間,隱約有鳳凰清啼。
毒浪撞上涅槃火,竟然如同遇見剋星一般,劇烈沸騰、倒退,在涅槃火外圍形成了一圈真空。
涅槃卵中傳來了一聲悶哼,涅槃火明滅不定,顯然支撐得極為勉強。
可更多的毒潮則是湧向了金光台階。
嗡!
整條天梯驟然亮起,無量金光自每一道梵文上迸發。
那金光並不刺眼,卻帶著一種淨化萬物的堂皇正大。
毒潮與之接觸的瞬間,便化為了縷縷青煙消散,竟然不能汙穢金階分毫!
天地間,忽然靜了一瞬。
隨即,天上的第二個太陽動了。
不,那不是太陽,是盤坐於九天之極的真佛。
祂斂去了周身烈陽般的光輝,自雲端緩緩降下。
最終,祂落於金光階梯之前,丈六金身徹底顯化。
隻見真佛頭頂肉髻,身著金色袈裟,其上每一縷紋路都似乎在闡述佛理,身下七寶蓮台緩緩旋轉,灑落點點清淨光塵。
祂麵容慈悲,眼神卻深邃如同星空,祂的目光垂下,落在了紅色巨蛤身上。
真佛的聲音不高,卻能清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每一隻生靈的神魂深處。
「我本願世人,人人可成佛,故而設下這道金光階梯。眾生皆可拾級而上,見性成佛。
你這蛤蟆倒好。惡念蒙心,竟欲以汙毒毀路。
我雖然知道你是惡念上頭,不是故意的,但做錯了,就得罰。」
巨蛤在真佛目光下,身軀竟然微微顫抖。
它的本能在瘋狂地警告它。
逃!快點逃!
但更深的惡念,卻依舊驅使著它昂首發出低吼。
真佛微微搖頭,抬起右手。
那隻手瑩白如玉,掌紋清晰如山川脈絡。
「既然你執迷於口業,那我便與你賭上一賭。」
真佛掌心向上,五指微曲,彷彿虛托著一方無形世界。
「你若能在我掌心中,傷我半分,便算你贏,我不罰你。若不能,便算你輸,我就將你壓在這掌心底下五百年。」
巨蛤血瞳中瘋狂與恐懼交織,最終凶性壓倒了一切。
巨蛤仰天咆哮,龐大妖軀竟然化作了一道血光,主動投向了真佛的掌心之中!
不是它想賭,而是它不得不賭。
在真佛抬手的那一刻,巨蛤周遭的天地氣機便已經被真佛封鎖了。
它若不進掌中,頃刻間便會被這股天地之力碾碎!
黃藥師被神鵰置於巨岩上,屏息望著這一幕。
這就是真佛的威能嗎?
他看見了巨蛤落入佛掌的瞬間,身形急劇縮小,最終變成巴掌大小,在祂的掌紋之間掙紮。
下一刻,那掌心世界驟然擴充套件。
黃藥師彷彿看見了山川河流、城郭寺廟的虛影一閃而逝,寺廟中梵唱隱隱,檀香裊裊。
掌中佛國!
雖然黃藥師早就知道了,這位真佛已經把華山化作了自己的道場,但這也是他第一次見到真佛施展大神通。
此時,他忍不住心中暢想:如果我踏入了靈山,名列大雷音寺,那我是否也能擁有這種大神通。
孟珙所化劍光此時也疾射而回,在不遠處重新凝成了人形。
這位鐵血將領麵色蒼白,顯然剛才的禦劍遁逃消耗極大。
他眼見真佛將妖物收入掌心,急聲勸道:「真佛不可啊!此獠凶頑,已經吞噬了兩位宗師,魔性深種,萬不可效仿當年大聖之舉,度而化之!」
真佛側首看了他一眼,目光溫潤如春水,卻讓孟珙想說的話都卡在喉嚨裡。
「在我眼中,眾生並沒有差別。」
真佛聲音平和地說道:「人也好,妖也罷,皆是迷途生靈。今日我若因它凶頑便不度,那來日,我又以何,度盡天下執迷眾生?」
孟珙張了張嘴,終究啞口無語,隻能死死盯住佛掌。
真佛掌中的國度,此刻正在翻天覆地。
巨蛤一進入這個世界,惡念就徹底爆發了。
它鼓脹著身軀,瘋狂噴吐毒瘴。
毒浪一波接著一波,竟然在這佛國一隅,硬生生造出了一片汙穢毒澤。
可這是真佛的掌中佛國,又豈是一介普通妖物所能摧毀的呢?
巨蛤拚命了。
它體內的內力毫無保留地燃燒,毒浪一重高過一重。
在外界看來,真佛掌心的那方小世界裡麵,已經有近一半的區域都被毒瘴覆蓋住了。
毒瘴內,毒氣翻滾,隱約傳出了巨蛤怨毒的嘶鳴聲。
可即便這樣施為,巨蛤卻依舊不能破壞這裡分毫。
黃藥師看得心驚肉跳。
如果他自己在裡麵,恐怕撐不過三息。
可真佛端坐蓮台之上,麵色依舊平和。
不知過了多久。
或許隻是一瞬,又或許是數個時辰。
毒澤的擴張,終於停了下來。
那隻蛤蟆趴在了毒潭中央,身軀幹癟,連身體上的血色都已經黯淡下來了。
它耗盡了最後一絲內力,連抬起眼皮的力氣都沒有了。
真佛的聲音,在掌中佛國的每一個角落響起:
「力竭了麼?」
「賭約已畢,你未傷我掌中一塵一埃。」
「既然如此,那你便在我掌下,安心靜思五百年吧。」
真佛話音一落,便掌心翻轉。
那方佛國驟然崩塌、重組,化作了一座五指山,轟然壓下!
五指山從天空落下,在現世華山之畔的空地上,急速凝實。
剎那間,地動山搖,一座高達百丈、形如五指的褐色山峰拔地而起,峰底隱約傳來一聲不甘的悶響,隨即徹底沉寂。
鎮壓完成。
真佛收手,目光掃過華山絕巔每一個生靈。
祂開口,聲音傳遍四野:
「全真七人,以性命布陣,阻止妖蛤,有功,可入靈山。」
「歐陽鋒、洪七公、段智興,以身阻劫,雖身殞而神未滅,度妖有功,可入靈山。」
「仁欽,身具佛緣,歷劫不昧佛心,可入靈山。」
「黃藥師,舍臂飼魔,可入靈山。」
「神鵰,助人避劫,可入靈山。」
最後,祂望向了絕巔之上那些在激戰中倖存的草木山石:
「華山之巔,一草一木,一沙一石,歷風霜雷霆而不移,受妖毒侵蝕而不腐,向佛之心堅如磐石,皆可入靈山。」
言罷,真佛屈指一彈。
一點金光自祂的指尖飛出,於空中分化萬千,灑落整座山巔。
金光觸及之處,枯木抽枝,殘石表麵流轉著光澤,甚至幾株被毒霧熏得發黑的小草,也重新挺直了草莖,葉片舒展,泛起淡淡靈光。
剎那間,整座絕巔,生機勃發,靈蘊盎然。
草木俯首,如朝聖。
王重陽,黃藥師,孟珙同樣俯首。
「謹遵我佛法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