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處不知名的山林。
夜色如墨,潑灑在這片無名山林上。
一位青年僧人正雙目緊閉盤坐在一方青石上。
他的呼吸極其微弱,微弱得近乎斷絕,氣息與身下的四周環境融為一體,彷彿他本來就是這山野間的一塊頑石一般。
「嘰嘰喳喳!」
一隻山雀拍打著翅膀落下,歪頭打量著。 伴你讀,.超貼心
片刻後,它竟然將僧人那寬闊的肩頭當成了樹枝,安然駐足,甚至還愜意地用鳥喙梳理起了自己的羽毛。
鳥獸本能最為敏銳,它本能地察覺到了,此地氣息寧靜祥和,隱隱有滋養萬物之意。
但沒過多久,那個青年僧人就睜開了雙眼,他原本那微乎其微的聲息也回到了正常人的水準。
那山雀陡然驚醒,發覺身下的並非草木,而是其他生物。
而後渾身絨毛炸起,『嘰』地一聲,驚慌振翅,竄入了黑暗之中。
那青年僧人並未理會這點小插曲,而是將目光投向了山林深處。
那裡不斷有窸窣聲傳出,而後枝葉摩擦的聲響,緩緩由遠及近,貼了過來。
一道略顯佝僂、衣衫襤褸的身影撥開灌木,走了出來。
來人手裡倒提著一隻野山雞。
野山雞雞毛淩亂,仍然在稀疏的月光下,展示著自己的肥美。
來人不過隻是一個老乞丐。
老乞丐看見青石上的僧人,咧嘴一笑,露出泛黃的牙齒。
「年輕人,運氣不錯,我正巧從山中抓到一隻野山雞當晚飯。見者有份,你要不要吃上一些?」
他的聲音洪亮,在山林中不斷傳開。
青年僧人嘴角微揚,雙手合十。
「既然前輩能有如此雅興,那晚輩又怎敢推辭?」
「哎喲,這可使不得!」
老乞丐連連擺手。
「我一老叫花子,怎麼當得起『前輩』二字。」
青年僧人說道:「前輩會做雞子,那就當得起這一句前輩。」
老乞丐來了興趣,好奇問道:「為啥我就會做雞子,就能當前輩了?」
許望笑容不變,目光清明。
「前輩會做雞,而晚輩不會。能者為師,自然當得起。」
老乞丐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聲嘯山林,驚起了幾處夜鳥。
「有意思!年輕人,你叫什麼名字?」
青年僧人回道:「許望,你也可以叫我的法號,堅贊。」
不錯,這個青年僧人正是許望。
「堅贊?好,聽著就知道,你人很結實!」
老乞丐很是自來熟,順手就把還在掙紮的山雞遞了過來。
「許兄弟,你幫老叫花子拿一下,我去拾點柴火,今晚老叫花子就讓你開開眼,見識一下,什麼才叫真正的美味!」
許望從容接過。
原本山雞還在不斷掙紮,可一到了許望的手中,山雞就變得乖巧了起來,都不敢咕咕叫了。
老乞丐轉身,就鑽進了林子裡麵,他的動作看似隨意,步伐卻快得驚人,片刻功夫便抱著一大捆乾柴回來了。
他選了一處平坦空地,也不嫌髒,直接趴下,九指如鉤,插入土中,竟然以手掌飛快地刨出了一個小坑,手法嫻熟得令人咋舌。
「隻有咱們這些老叫花子,才最懂怎麼伺候雞。」
老乞丐一邊忙活,一邊嘿嘿笑道:「別看我這做法看起來挺埋汰的,但吃起來,那味道嘛……嘿嘿,神仙聞了都得流口水!」
許望笑了笑:「難不成是叫花雞?」
老乞丐也笑了笑:「正是!」
許望靜立一旁,月光將他的僧袍染上了一層清輝。
「那晚輩今日,是有口福了。」
「哈哈哈,你小子就等著吧,絕對不會讓你失望的。」
土窯很快就成型。
老乞丐用火摺子點燃了乾柴,橘紅色的火苗騰騰升起,照亮了他們附近的夜色。
老乞丐忽然懊惱的,一拍腦門。
「哎呦,老叫花子都差點忘了!還得處理這雞,你先在這裡等一下我。」
話音未落,他已從許望手中『拿』回山雞。
那動作快得隻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殘影,他人便再次沒入了黑夜。
許望依舊站在原地,他的神色平靜,眼眸深處映著土窯中躍動的火光,若有所思。
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候,老乞丐就去而復返了。
而且他的手中多出了一個糰子。
糰子,被幾張寬大翠綠樹葉包裹得嚴嚴實實的,還隱隱透出了一些水汽和泥土腥氣。
「正好附近有條小溪。」
老乞丐解釋一句,便開始麻利地將葉包埋入燒熱的土窯之中,覆土掩埋,又添上新柴。
在火光劈啪聲中,夜色越來越深,山林也重歸於寂靜,唯有這一小堆篝火成為了山林中唯一的光源與聲源。
兩人一坐一站,並沒有說什麼話。
半個時辰後,老乞丐迫不及待地扒開土層,取出了那團黑乎乎的泥塊。
而後他一巴掌拍碎了泥塊外包裹的泥殼,剝開樹葉。
「嗤——」
一股濃鬱的香氣蓬勃而出,混合著荷葉的清香、泥土的芬芳,以及雞肉本身的鮮甜,瞬間瀰漫在了這方圓數十丈之內!
篝火映照之下,露出裡麵那隻雞的雞身。
簡直是一絕。
隻見雞身,表皮金黃酥亮,油脂沁出,熱氣蒸騰,令人望之食指大動。
「成了!」
老乞丐眼睛放光,喉嚨滾動了一下。
他雙手一分,竟然隻用巧勁,就將那滾燙的肥雞均勻撕成了兩半,自己抓住了一半。
而另一半則是拋給了許望。
這一拋,看似隨意,實則暗藏玄機。
那半隻雞裹挾著一股沉雄內力,旋轉著飛來。
並且它飛行的軌跡極為飄忽,封住了許望所有能輕易接取的方位。
若是尋常江湖好手,麵對這一幕,恐怕也得手忙腳亂,甚至是被其中包含的內力給震傷手腕。
許望卻隻是微笑著,探出手,五指在空中似緩實急地一拂、一引、一按。
動作行雲流水,渾然天成。
那半隻雞身來勢洶洶。
但被許望的五指拂過之後,就彷彿撞入了一片柔韌的無形氣網,裡麵蘊含的內力瞬間都被化解。
最後,那半隻雞緩緩落入了許望的手中,連一滴油汁都未曾濺出。
許望低頭一看,才發現自己的這一份雖然有完整的雞頭,卻少了雞屁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