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藥師一邊想著,一邊伸手去抓那把黝黑重劍,想要看看這位裝道前輩還能如何演繹無敵。
重劍入手的瞬間,黃藥師臂膀一沉。
「好重!」
黃藥師沒想到這重劍居然這麼重。
以他的功力,竟然也感到微微吃力。
這劍……怕是有七八十斤! 海量好書在,.等你讀
而且劍身好像全都是玄鐵鑄就的,無鋒無鍔,簡直就像一塊厚重的鐵門。
可以想見,當年如果有人用這把劍對敵,都不用管別人什麼精妙招式、奇巧兵器,隻需要拿起這把劍,一劍劈下,便是摧枯拉朽,通通砸個稀巴爛!
「好個獨孤求敗!還玩上資訊差了!」
黃藥師暗贊一聲。
這已不是純粹的劍法,而是踏入一力降十會的範疇了。
他運足內力,將此劍挪開,露出下方字跡:
「重劍無鋒,大巧不工。四十歲前恃之橫行天下。」
雖然這行字依舊寫的是無敵,但配上這柄玄鐵重劍,那『橫行』二字就彷彿有了重量,讓人無從反駁。
黃藥師撇了撇嘴,竟然都有些習慣了。
看來這位前輩的文化修養,全部都點在了武功上。
也就這樣吧。
我黃藥師文采非凡,博學多才,他獨孤求敗隻通武道,其餘一竅不通,此乃黃藥師一勝。
黃藥師一勝比獨孤求敗零勝,此乃黃藥師二勝。
如此迴圈,窮窮不盡。
黃藥師全勝。
贏!
想完這一切後,黃藥師的目光落在那柄最不起眼的木劍上。
木劍劍身粗糙,彷彿是別人隨手從樹上折下的枝條削成。
黃藥師帶著最後一點挑剔的心思,看向木劍下的留字。
字跡不多,卻讓他臉上的所有表情瞬間凝固。
「四十歲後,不滯於物,草木竹石均可為劍。自此精修,漸進於無劍勝有劍之境。」
無劍勝有劍?
黃藥師心中一緊。
摘葉飛花,皆可傷敵?
不滯於物,漸進無劍?
他彷彿看到一道孤獨的身影,立於山巔,隨手拈起一段枯枝,輕輕一揮,便是江湖絕響,天下再無敵手。
那是一種超越了兵器、招式、甚至內力形質的,真正意義上的『無敵』。
黃藥師怔然,立在坑邊,山風吹動了他的青衫,久久無言。
最終,黃藥師隻是再次吐出那兩個字:
「厲害啊!」
但這一次,黃藥師的語氣裡已經沒有了不服,隻剩下發自內心的震撼與嘆服。
許望睜開眼時,瞳孔深處似有未斂的鋒芒一閃而過。
那是他心中劍意,淬鍊過後留下的殘光。
剛剛黃藥師看過的字跡,他也看過了。
但他們兩個的所見所感,早就已經成了雲泥之別。
許望在看字的那一刻,就已經用自己的絕世悟性,將那利劍、軟劍、重劍、木劍四種劍境,在腦海中推演、貫通、乃至超越。
旁人窮極一生,或許才能窺見一角的境界,對他來說,不過就是一次深呼吸罷了。
許望如今這麼晚回神,是因為他早就已經將那條獨孤求敗創造的道路,從頭到尾走了個遍,然後在獨孤求敗的終點之上登峰造極,向更遠處繼續走了下去。
至於他走了多遠?
許望自己也不知道了。
許望心中暗嘆。
獨孤求敗的厲害之處,不是在於他無敵的劍術,而是他將那縹緲的劍道化成了五層可以拾級而上的台階。
這對於尋常武者,意義非凡,相當於是一個指引明燈,能極大降低劍道的門檻,激發武者的潛能。
但對許望而言,這更像是一份高屋建瓴的地圖。
金剛宗中並非沒有劍法,但金剛宗的劍法極其粗陋。
如果要許望自行推演到高深的境界,其耗時費力不亞於他自創一部佛經。
注意,這裡的佛經是普通的佛經,而不是他想要的佛經。
與其這般耗時耗力,許望的評價是不如找一門劍法。
而這些獨孤求敗的感悟,對許望來說,無異於直接把一門絕世劍法,放在他麵前,甚至更多。
通過獨孤求敗的視角,他能從另一個角度,看待劍道。
他和獨孤求敗的視角相互結合,能更大程度地提高他參悟劍道的速度。
此刻的他,劍道修為已臻化境,即便丟進那些劍氣縱橫的中武世界,也足以擔得起『劍聖』之名。
「哦?你的頓悟結束了?」
黃藥師帶著探究的聲音傳來。
他轉過頭,目光看向許望,雙眼微微刺痛。
黃藥師能感覺到,許望的眼裡,彷彿藏著一道還未出鞘的絕世鋒芒。
那道鋒芒隻是流露出一縷餘威,就能讓他感到一股壓迫感。
許望心念一動,眼中異象盡數收斂,點頭道:「這裡的字跡,對我的幫助很大。」
他頓了頓,語氣平靜卻石破天驚。
「我已經悟得無上劍道了。」
黃藥師怔住了。
無上劍道?
什麼無上劍道?
我們不是一同觀看,一同感悟的嗎?
怎麼就你悟到無上劍道了?
我,黃藥師,天資縱橫,琴棋書畫、奇門遁甲無所不精,自問悟性當世頂尖。
為什麼我隻覺得劍理精妙,收穫頗豐,卻沒有悟到所謂的無上劍道?
黃藥師心中掀起驚濤,臉上卻強自鎮定,狐疑道:「你……真悟到了?」
許望不再多言,隻見他並指如劍,淩空朝著身旁那塊『劍塚』巨石,輕輕一劃。
嗤——!
一道劍痕,無聲無息地刻入堅硬的岩壁之中。
痕跡不深,邊緣卻光滑如鏡,上麵更有一股凝而不散、直指本源的劍意縈繞,就連劍痕周圍的空氣,都彷彿化成了神劍,不斷吐出銳利之氣。
黃藥師倒吸一口涼氣。
他是絕世高手,又怎麼會看不出這一劍指的恐怖?
舉重若輕,意隨心動,這已經不是尋常劍法了,而是真正的劍道了。
這小子……竟真沒說謊!
震驚之後,一股混雜著不甘、荒謬乃至淡淡酸意的情緒湧上黃藥師的心頭。
他瞥了一眼站旁邊假寐的神鵰,忽然找到宣洩口似的,指著巨石上新添的劍痕,對許望聲討起來。
「這塊巨石是前輩遺刻,神聖之物!你怎麼可以隨便在這上麵留下劍痕,這未免太不尊重先人了!」
說罷,他眼角餘光瞄向神鵰,指望這隻忠於獨孤求敗的巨禽能出手教訓一下這個囂張的小子,好歹平衡平衡自己連日來被打擊的心態。
誰知,神鵰隻是懶洋洋地抬了抬眼皮,瞥了一眼那劍痕,又看了看許望,竟把碩大的腦袋往翅膀裡埋了埋,一副『你留任你留,與我何乾』的模樣。
黃藥師:「……」
他一時氣結,瞪向神鵰。
神鵰似有所感,也扭過頭,一雙利眼毫不示弱地瞪了回來。
一人一鳥互相對視,大眼瞪小眼,氣氛莫名僵持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