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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理戰場持續了兩個時辰。
最終統計,這次圍剿共斬殺化形級妖王一頭、半步化形妖王一頭、妖丹級妖魔十七頭、啟智級妖魔一百三十餘頭。
除妖衛和鎮魔軍共戰死五百一十人,重傷二百五十人,輕傷不計其數。
新兵三百人,戰死九十三人,重傷六十二人。
周臨安這一隊,戰死三十一人,重傷二十人,存活率很可觀。
不過,活著的人,都像是從血水裡撈出來的一樣,滿身的血汙。
“把戰死者的遺體收斂好,帶回汴京。”陳渡的聲音有些沙啞,“重傷的先處理傷口,輕傷的幫忙。”
他走到周臨安麵前,看著這個滿身血汙的年輕人。
“你做得很好。”
周臨安愣了一下:“總教過獎了。”
“不是過獎。”陳渡從懷裡摸出一個小瓷瓶,扔給他,“這是療傷用的,比你手裡的凝血散效果好。”
周臨安接住瓷瓶,冇有推辭:“多謝總教。”
陳渡點點頭,轉身走了。
柳明湊過來,看著周臨安手裡的瓷瓶,眼睛都直了:“這可是‘回元丹’啊。
比凝血散高了兩個檔次的東西,總教對你可真夠意思的。”
周臨安開啟瓷瓶,倒出一枚丹藥。
丹藥通體碧綠,散發著清新的藥香,光是聞一下,就感覺精神一振。
“分你一枚。”周臨安倒出一枚遞給柳明。
柳明連連擺手:“彆彆彆,這東西太貴重了,把我賣了都吃不起,不敢要。”
“拿著。”周臨安把丹藥塞進他手裡,“你傷得也不輕,彆硬撐,萬一落下暗傷可不好。
再說了,這次回去後,以你的軍功也可以換上一枚,到時候還我就是了。”
柳明看著手裡的丹藥,眼眶有些發紅,直接抱住了周臨安的大腿:“周兄,你對我太好了……”
“彆這麼肉麻,趕緊吃了,然後幫忙收斂遺體。”
柳明點了點頭,把丹藥塞進嘴裡。
藥力化開,他左臂上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蒼白的臉色也恢複了些許血色。
周臨安自己也服下一枚,然後走向戰場。
戰場上,屍體橫陳。
有人族的,也有妖魔的。
他蹲下身,幫一個戰死的兵將合上雙眼。
這是個年輕的姑娘,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胸口被妖魔的利爪貫穿,臉上還凝固著臨死前的決絕。
周臨安不認識她,但能看出來,她是那一批和他一起入營的新兵之一。
三個月前,她還活蹦亂跳地站在校場上。
現在,她成了一具冰冷的屍體。
“會有更多的人死。”周臨安心中想道,“隻要妖魔還在,就會一直有人死。”
他站起身,繼續幫忙收斂遺體。
冇有人說話,隻有沉重的腳步聲和壓抑的呼吸聲。
傍晚時分,隊伍開始返回汴京。
來時一千六百人,回時隻剩一千不到。
冇有人說話。
一路上,隻有腳步聲和車輪碾過地麵的聲音。
周臨安走在隊伍中段,目光落在前方那些抬著擔架的老兵身上。
擔架上躺著戰死者的遺體,用白布蓋著。
白布被風吹起一角,露出一隻蒼白的手。
那隻手上,還緊緊握著半截斷刀。
周臨安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氣。
空氣中瀰漫著血腥味,還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悲壯。
這就是除妖衛和鎮魔軍。
每次出任務,都會有人死,這是常態。
他得習慣。
夜幕降臨時,隊伍終於回到了汴京。
城門大開,前來迎接他們的人站在街道兩旁,沉默地看著這支傷痕累累的隊伍歸來。
冇有歡呼,冇有掌聲。
隻有沉默。
那些沉默的目光中,有悲痛,有感激,也有敬意。
周臨安走在佇列中,感受著那些目光,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這是他們用命換來的。
也是他們應得的。
隊伍回到駐地,陳渡站在校場上,看著剩下的這些人。
“你們活著回來了。”他的聲音依舊冷硬,但比平時多了幾分溫度,“這是你們自己的本事,也是那些戰死者的功勞。”
“記住他們的名字,記住他們的臉。”
“他們是你們的前輩,也是你們的榜樣。”
“今後,你們會經曆更多這樣的戰鬥,會看到更多的戰友倒下。”
“但隻要你們還活著,就要繼續殺妖。”
“這就是除妖衛和鎮魔軍。”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個人。
“現在,解散,好好休息,明天還有明天的事。”
人群散去。
周臨安回到營房,脫下那身被血浸透的飛魚服,打了一桶冷水,從頭澆到腳。
冰涼的井水沖刷著身上的血汙,澆在傷口上,讓他清醒了幾分。
他低頭看著自己身上的傷口。
虎口裂了,手掌上全是血痂,指甲縫裡嵌著黑色的血汙。
這雙手,今天殺了不知道多少頭妖魔。
“還不夠。”他握緊拳頭,“還要更強。”
洗完澡,換了身乾淨衣服,他盤膝坐下,開始調息。
體內的內氣在戰鬥後消耗很大,螺旋運轉速度比平時快了一倍。
丹田中的液態內氣漩渦在瘋狂旋轉,每一圈都在淬鍊著他的經脈和血肉。
更重要的是,今天斬殺的那些妖魔,為他提供了大量的煞氣。
這些煞氣在他的引導下,不斷淬鍊著他的意誌。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神”正在飛速壯大。
那種壯大的感覺,就像是乾涸的河床迎來了洪水,每一寸都在被滋潤、被填充。
“快了。”他心中想道,“再打磨一段時間,就可以著手突破了。”
夜色漸深,窗外,月光如水。
校場上,那麵銅鑼在夜風中輕輕搖晃,發出細微的聲響。
而在汴京城最深處,那座巍峨的皇宮中,一個身穿玄黃龍袍的男人負手站在窗前,目光穿過重重宮牆,落在除妖衛駐地的方向。
“好有意思的小子。”
他喃喃自語,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精氣神三寶同修……這是那老道所說的無缺武道?
那老道專研了那麼久都冇成果,冇想到居然被一個小輩修出來了,太有意思了。”
他沉默片刻,忽然輕笑一聲。
“也罷,先且看你能走多遠,若能在短時間內破入先天,那便讓你去見見那老道,也許,能對你、對人族都有所幫助。”
月光灑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那影子在月光下微微晃動,彷彿隨時會活過來,化作一條騰飛的金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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