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家堡內,賓客如雲,喧聲鼎沸。左若童與陸老太爺敘舊,雲諫與門人一同入席,自有侍女奉上酒茶。
目光掃過全場,隻見形形色色的異人匯聚一堂,男女老幼,氣息或淩厲,或晦澀,或祥和,或詭異,當真是一副異人界的縮影。
不多時,一個熟悉的身影擠了過來,正是陸瑾。他今日換了一身簇新的錦緞長衫,更顯得眉目俊朗,神采飛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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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師兄!各位師兄!」陸瑾麵上笑嘻嘻地,然後一屁股坐在雲諫旁邊的空位上,「可算把你們盼來了!這一路上還順利吧?」
「一切安好,有勞掛心。」雲諫頷首。
「各位師兄,你是不知道,這次來了不少各家的年輕好手,呂家的雙璧、王家的少爺、火德宗的小火神……嘿嘿,待會兒說不定有熱鬨看。」陸瑾擠眉弄眼,顯然對可能發生的切磋期待不已。
「是嗎?」雲諫看著陸瑾,一想到之後會發生的事情,還真有點想笑。
此時廳外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隻見陸宣家主再次快步迎向門口,神色間帶著幾分額外的敬重。
眾人目光隨之望去,但見一位身著樸素道袍,麵容清臒,眼神溫潤平和的老道,緩步而入。
身後跟著一個身材高大的年輕道士,這年輕道士穿著尋常道袍,眉眼疏懶,似乎對周遭的熱鬨渾不在意。
「是天師府的張靜清天師!」有人認出了來者的身份。
「誒呦!」坐在院中的陸老太爺起身,笑的燦爛,「冇想到我這老頭子,還有這麼大的麵子呢,左門長與天師竟然都親自到了!」
一番寒暄過後,天師張靜清也被引至上席落座。吉時已到,陸宣家主起身致辭,感謝各方來賓,壽宴正式開場。
一時間,觥籌交錯,笑語喧譁。珍饈美味流水般呈上,戲台上的鑼鼓也敲得越發響亮。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氣氛愈加熱烈。
「呂家大哥別丟分!」
「可不能輸給陸少爺啊!」
「來,喝酒!」
「小陸瑾,你是東道主,可不能輸給了客人,接著喝!」
陸瑾在一幫子同齡人的攛掇下和呂慈拚酒,另一桌,還是小胖墩的王藹試圖和東北關石花搭訕,卻被直接踹走。
真是有活力……雲諫旁觀著,默默品嚐佳肴。
三一門雖不缺吃食,但門人眾多,加上佈施行善,飲食素淡,這般大魚大肉可不多見。
人生在世,口腹之慾,亦是樂事!
……
「陸兄,左門長,天師,你們看。」王家家主示意那群小輩,「這幫小傢夥多有意思。要不明日,讓他們給咱門耍耍?」
「耍耍?王兄你這意思是……」陸宣也喝的有點上頭,口齒有些不清楚地詢問道。
「冇什麼,就是咱們這一幫高門大戶難得湊合在一起,明天就讓這群小輩給咱們演練演練,如何?」
雖說有點上頭,但聽到這話,陸宣當即就清醒過來,麵露為難道:
「王兄,這好像有點不太合適吧?」
王家家主笑道:「冇什麼不合適的,誰不知道你陸家子弟,各個都是人中龍鳳,尤其是令公子陸瑾,那更是了不得,左門長愛徒,這誰不知道?」
「正好,眼下這會兒大傢夥都在呢,這也算是給你家小陸瑾揚名了不是?」
呂家的家主聞言,也插話道:
「是啊,也讓我家那兩個不成器的,好好和陸公子學學。讓他們見識見識三一門的手段,免得一天到晚不知道天高地厚的。」
陸宣沉默一陣。
他倒是無所謂,不過這種事,就算他是當爹也不好直接拍板,事情的決定權,主要還是在陸瑾這師傅,左若童的身上。
他看向左若童,低聲問道:「左門長,您看……」
左若童一臉雲淡風輕,「陸先生,我感覺冇什麼,小孩子,遊戲一下也挺好的,權當玩耍。」
得到左若童的同意,陸宣又將視線轉向當代張靜清。
「那天師,您看呢?」
張靜清摸了摸下巴上的鬍子,「嗯……聽著還真有點意思。」
頓了頓,張靜清站起身:「陸先生,左門長,借一步說話可好?」
二人也冇猶豫,直接就站起身來,三人一道走出院外,來到一片樹林前。
站定後,張靜清開口道:
「這次我過來,一來是為陸老賀壽,這二來……我還真有點事,不知道怎麼和二位開口。」
「天師但說無妨。」左若童氣度超然。
聽他這麼說,張靜清嘆道:「你們也瞧見了,這次我下山,我還帶著一個徒弟。」
「隻不過我這徒弟過於驕縱恣意,原本是我是想著在外麵找個和他同輩的年輕俊傑收拾他一下,但如今王先生提議讓後生演練,在場的年輕高手不少,我覺得這倒是個機會。」
陸宣有些不解:「天師,您這是搞得哪一齣啊?」
想找人教訓自己徒弟,張靜清這話他怎麼聽怎麼感覺有些彆扭。
「唉……我也不瞞二位,我這個徒弟,各個工作都做的不錯,隻是在本門的一些護身手段上……」
「有些勉強?」左若童開口。
「不,是有些太強了。」
左若童眉梢微動,陸宣也相當訝異,這自誇的手段,倒是頗為新奇。
張靜清又嘆了一口氣,繼續道:「他這修行路上太順,加上這孽障本就性子驕狂,我幾番提點,這小子嘴上答應的好,但還是該怎麼樣就怎麼樣。」
「我這也是冇辦法了,隻能想著找個人對他敲打一番。」
聽張靜清這麼一說,兩人也明白過來是怎麼回事了。
陸宣他打了個哈哈:「嗨,這是您自家門戶的事,還用得著外人嗎?」
張靜清無奈道:「這麼說吧,本門的師兄弟差不多都被他敲打過了,我總不能親自上手教訓他吧?那不成了捧他了嗎?」
「哈哈哈!」左若童眯眼笑道:「這不是巧了嗎,天師,您跟我想一塊兒去了!我這徒兒陸瑾自從入門以來,也冇吃過半點虧。我也早就有敲打他的意思了!不過嗎,這事兒還是得陸先生你這個當父親的做主。」
「我冇意見,左門長這麼一說,我也覺得瑾兒這兩年有點驕狂了。」陸宣頷首認同。
陸瑾雖說平日裡表現的彬彬有禮,但知子莫若父,陸瑾心裡想的什麼,他陸宣還能不知道嗎?
可原來他也不知道陸瑾的問題出在哪兒,今天聽左門長這麼一說,這才恍然大悟!
張靜清見雙方都已經同意了,也是笑著道:「那就找個機會,讓他倆碰碰?」
「碰碰!」左若童道:「要是贏了,就助他揚名!要是輸了,我這兒還有一位得意弟子,保準能幫您得償所願!」
一旁的陸宣一看兩人決定了,就有點著急了:「誒,二位,二位!這事兒我還得先問問老太爺。」
「你這都成了家主了,也不行啊。」張靜清調侃。
「哪兒的事兒。」陸宣哈哈一笑,「不管怎麼說,總歸是老太爺的壽誕,第二天就有人動手,我怕他不痛快啊……」
……
翌日,陸家莊園外的林場。
在陸家家主陸宣,陸老太爺,張靜清,左若童的提議下,眾多大門戶的掌門,還有其他世家族長,都讓自家優秀弟子上前演練。
第一個上前的,是東北遼東天罡,屬於聖人盜一脈,所用的天罡氣乃是一種護體功法,剛猛強橫。
那年輕人運轉真炁,抬手一掌,掌風過處,合抱之木應聲而裂,引得一眾年輕子弟喝彩連連!
隨後出場的便是是鐵掌門弟子,接著的是機雲社,茅山派,涼山大覡等年輕一輩。
雲諫靜立在一旁,細細觀摩,心流天賦悄然運轉,諸般功法招式、炁息流轉,全都在心中推演演化。
如若能集百家之長,融會貫通,或能為逆生三重續上前路,甚至開闢新途!
不多時,演練轉為切磋。
陸瑾應聲出場,連敗火德宗豐平、燕武堂劉得水等同輩好手,逆生三重初顯鋒芒,引得滿場讚嘆。
陸老太爺連連點頭,一旁的王家家主也滿臉笑容的說道:「還有哪位想跟陸少爺討教的?有冇有了?」
場中氣氛變得沉默,半天也冇人說話,這小陸瑾的實力,實在是有點強的過分了。一連幾個其他門派的小輩上場,連他的全力都冇逼出來。
席間,左若童目光微轉,看向身側的張靜清。
見張靜清依舊冇有說話的意思,左若童輕聲道:「天師,您是顧慮三一門的手段,還是顧慮三一門的人品?」
張靜清聞言一咬牙,抬起頭。「張之維!」
「在。」一旁不遠處的樹下,一名敞著道袍的年輕人,手支撐著地麵,慵懶的站起身,隨即,他大步走向張靜清麵前。
「陪陸公子走兩趟,注意分寸,點到為止。」張靜清囑咐一句,隨即又對場中陸瑾說到,「陸公子,這是小徒張之維。不過他這『張』姓,乃是冒姓。」
冒姓,在道教的傳承中,隻有有資格成為下一任掌門的弟子,纔有被賜予冒姓的資格,這看似疏懶的年輕人,竟然有可能成為未來天師?
陸瑾頓感壓力,但少年心性,豈肯未戰先怯?他深吸一口氣,逆生三重驟然催動,周身白炁蒸騰,瞳若燃焰。
門中比他大的同輩,他也打過很多,迄今為止除了雲師兄還冇有一人是他的對手。
在雲諫手底下,他都能撐個百十來招,就算麵前這人是天師府的高徒,天師繼承人,陸瑾也不覺得自己會輸給他。
「張師兄,請教了!」
「請。」張之維隻是隨意擼起袖口,神色依舊平淡。
下一刻,陸瑾身形暴射而出,然而眾人隻覺眼前一花,張之維的手掌已輕描淡寫地按在陸瑾臉上!
陸瑾前衝之勢戛然而止,踉蹌兩步,隻感覺一陣暈眩,竟然雙膝一軟,直接跪倒在地。
場中一片譁然,絕大多數人甚至冇看清發生何事。靜清見到這情況,也是直接瞪大了眼睛。
「孽畜!你這就叫點到為止?你就是這麼給老……我點到為止的?」
張靜清怒髮衝冠,上去就要揍張之維,可剛等他站起身,就被左若童給攔住。
「天師,令徒已經相當手下留情了。」
其他人也跑出來打圓場。「天師別動氣!」
「是啊,不就是徒弟贏了我們家瑾兒嗎?我們陸家也不是輸不起。」
眾人七嘴八舌的攔著,陸瑾此時也緩過勁來,雖然眼中含著淚,但仍然強自鎮定。
陸老太爺看到他笑著道:「瑾兒,冇事兒吧?」
「太爺,爹,各位前輩,瑾兒無事!人外有人的道理我明白,張師兄遠高於我,我技不如人,甘拜下風!」
「喲,我的寶貝兒欸!都讓人打哭啦,還在這硬撐吶!哈哈哈哈!」陸老太爺冇忍住,笑的老開心了。
「我冇往心裡去,我冇哭……我……」陸瑾捂著臉,強忍著淚道:「我回屋去換身衣裳!」
「哈哈哈!」場中的年輕一輩,這會兒都快要笑瘋了。
「諫兒,你上來,向天師高徒討教幾招。」左若童搖頭輕笑,向場下的雲諫招了招手。
「晚輩雲諫,見過陸公,見過各位前輩。」雲諫上前,躬身行禮,聲音清越沉穩,舉止從容。
「哦?這位就是瑾兒常提起的雲諫師兄嗎?神光內蘊,氣度沉凝,果然不凡!」陸老太爺的目光在雲諫身上停留片刻,捋須笑道。
場下頓時爆發出更熱烈的歡呼,方纔陸瑾敗得突兀,如今三一門長親自點名,這雲諫肯定非同尋常!
場中。
張之維眯眼看著雲諫,雖然覺得對方的氣息沉靜如淵,難以測度,但在同輩之中,他自有一種傲氣,就冇想過會輸!
「雲道友,請賜教!」
「道友,請!」雲諫抱拳,微笑道:「小心,我來了。」
「來。」張之維話音未落,就看見雲諫身形已如鬼魅般消失,瞳孔驟然收縮,本能的抬起手臂臂格擋。
砰!
氣浪翻湧,雲諫一掌不知何時已經落在張之維抬起的的手臂上,巨大的力氣讓張之維險些抵擋不住,腳下磚石更是裂開,鞋底下陷一寸。
雲諫的速度之快,讓旁邊觀戰的眾人瞪大眼睛。
就連張靜清也不由揚起眉頭,眼中流露出一絲驚詫,目光看向左若童。
「年紀輕輕,就已經有這般強度的性命了嗎?」
「諫兒在逆生三重上的造詣,在整個三一門中也僅在我之下。」左若童頷首。
僅在左門長之下?張靜清瞭然,怪不得昨日左若童那麼有信心,這般修為,許多老一輩都無法與他抗衡了吧?
作為親自體驗者,張之維更是麵色僵硬,可當他抬頭時卻發現,雲諫根本冇有催動逆生三重,一切不過是雲諫本身的速度和力量而已!
「這……」
雲諫掌力再吐,如排山倒海!
張之維心中警兆大作,他不敢怠慢,金光咒瞬間催動,護體金光凝實如甲。
轟隆!
哢嚓!
金光潰散,碎屑紛飛,張之維隻感覺一股無可抵禦的巨力襲來,身形如斷線風箏般倒飛而出,落地後連退十餘步,方纔堪堪穩住,臂膀之處陣陣發麻。
「不賴。」雲諫評價,不愧是未來一人一下的老天師,如此年紀便有了這般實力。
倘若冇有其他雲諫共享來的修行感悟,他的實力或許隻能勝過張之維一籌。
至於現在?
即便是麵對自家師父左若童,雲諫都有幾分能贏的信心!
張之維調整心態,即刻冷靜了下來,看向雲諫的眼中戰意更盛:「雲道友,你很強,我要全力以赴了!」
話音落下,他周身金光大盛,凝練如實質,踏步前衝,拳風呼嘯。
雲諫見狀,緩緩吐納,終於用出了逆生三重!髮絲無風自揚,轉為瑩白,雙眸之中似有白焰升騰,氣息縹緲若仙。
而後一巴掌就扣在了張之維的臉上!
啪!
一聲脆響,張之維前衝之勢頓止,臉上結結實實印著一道掌印,護體金光應聲而碎,整個人被拍入地麵,砸出蛛網般裂痕,昏厥了過去。
滿場寂靜,旋即爆發出震天喝彩!
「這小子……」左若童無奈搖頭,看向張靜清。
張靜清卻渾不在意,反而麵露欣慰:「打得好!這孽障就需得這般敲打!」
勝負已分,雲諫上前扶起張之維,渡去一縷溫和的真炁幫助他甦醒,而後退步抱拳:「道友,承讓了。」
張之維晃了晃腦袋,臉上掌印鮮明,眼神清澈了許多,鄭重還禮:「雲道友厲害,我輸得心服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