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
死寂如墨,沉甸甸地壓在廢棄月台之上,唯有遠處水滴落地的「滴答」聲,像是倒計時,敲在每個人的心臟上。
雲諫緩緩轉過身,赤金瞳孔深處,映出夏彌——不,是耶夢加得,那隻懸停在他後心寸許之地的龍爪。
那爪尖泛著金屬般的冷硬光澤,隻需再進幾分,便能洞穿後心,攫取心臟。
然而,它停住了。
耶夢加得那雙剛剛點燃、威嚴如獄的眼瞳,此刻卻劇烈地波動著,彷彿有風暴在其中醞釀又強行平息。
她死死地盯著雲諫的身影,眼神複雜得難以言喻,原本蓄勢待發的暴戾,竟沉澱為一種近乎荒誕的……困惑與掙紮。
雲諫冇有動,甚至冇有刻意防備。隻要她下的去手,他就能毫無顧忌的將大地與山之王的權柄收入囊中,有點可惜……
他微微側頭,目光平靜地掃過那隻致命的龍爪,再落到耶夢加得臉上,帶著一絲真實的困惑:「為什麼停手了?」
他的聲音不高,卻在這片死寂中清晰得如同冰棱墜地。
耶夢加得猛地收回龍爪,彷彿被那平靜的目光燙傷。
她身形急退,如同鬼魅般飄到芬裡厄身邊,動作快得在原地留下一道殘影,青灰色的鱗片在微光下起伏,帶著一種奇異的滯澀感。
「你果然已經知道了。」她的聲音不再有夏彌的清脆,而是低沉、沙啞,卻又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雲諫冇有回答,隻是靜靜地看著她纖細卻蘊含著毀滅力量的身影。
耶夢加得的身份從最初開始就不是秘密,他隻是好奇,為何在最後關頭,她選擇了收手。
芬裡厄龐大的頭顱原本正親昵地蹭著「姐姐」的腰肢,喉嚨裡發出滿足的「咕嚕」聲,彷彿「姐姐」的到來驅散了他所有的無聊。
但此刻,「姐姐」緊繃的身體和空氣中瀰漫的冰冷殺意,讓它那孩童般的簡單思維也意識到了不對。
它抬起巨大的頭顱,熔金般的瞳孔先是困惑地看了看「姐姐」僵硬的背影,又轉向遠處那個散發著讓它本能感到威脅氣息的「人類」。
「嗚……」它發出一聲低沉的嗚咽,帶著委屈和不安。它不明白「姐姐」為什麼突然不高興了,也不明白那個「人」為什麼會讓「姐姐」這麼緊張。
但它知道,家裡來了「壞人」!
它小心翼翼地將那顆視若珍寶的老式電視機,用巨大的、覆蓋著厚重鱗片的爪子,輕輕推到月台最遠的角落。
接著,是幾塊被它磨得光滑的石頭「玩具」,也被它笨拙地攏在一起,推到電視機旁邊。
做完這一切,它才重新抬起頭,喉嚨裡發出威脅性的低吼,龐大的身軀微微伏低,覆蓋著暗色厚重鱗甲的肌肉賁張起來,揚起一片塵埃。
那雙巨大的黃金瞳死死鎖定了雲諫,原始的暴戾與守護親人的本能交織在一起,蓄勢待發,它不再是一個懵懂的孩童,而是隨時準備撕碎入侵者的凶獸。
耶夢加得感受到了弟弟的躁動,她熔金的瞳孔直視雲諫那雙同樣燃燒著赤金的眼眸。,夏彌那張清麗絕倫的麵容已被鱗甲覆蓋,眼神冰冷如萬載玄冰。
「冇有和解的可能嗎?」她問,聲音裡聽不出情緒,彷彿隻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雲諫的目光掃過警惕的芬裡厄,再落回耶夢加得臉上,緩緩搖頭,他的聲音平靜而堅定,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冇有,我需要你們的權柄。」
「但或許……能留你們一命。」
「留我們一命?」耶夢加得笑了,那笑容裡充滿了嘲諷與悲哀。
她深吸一口氣,那口氣彷彿吸儘了周圍所有的光線,讓本就昏暗的空間更加壓抑。
她周身的氣息陡然變得淩厲而決絕,熔金瞳孔中的最後一絲猶豫徹底消散,隻剩下屬於君王的冷酷與戰意。
「那就靠本事說話吧!」
話音未落,耶夢加得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她的速度快到極致,空氣中隻留下一道道撕裂空氣的殘影,她的目標,直指雲諫!
幾乎在同一時間,芬裡厄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大地劇烈震顫,月台邊緣的水泥塊如同脆弱的餅乾般崩裂飛濺!
它那與岩壁融合的下半身,在大地與山之王對「力」之「眼」的精準操控下,發出令人牙酸的岩石碎裂聲!
束縛了它無數歲月的岩壁,如同腐朽的泥殼般寸寸剝落!
血液如同噴泉般從斷裂的岩層連線處湧出,但這劇痛並未讓它退縮,反而激發了它血脈深處的凶性!
伴隨著骨骼生長的爆響和肌肉纖維瘋狂增殖的蠕動聲,芬裡厄那龐大的身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補完」!
新生的血肉覆蓋了枯骨,厚重鱗甲在新生部位蔓延、覆蓋,閃爍著冰冷而強大的光澤。
它猛地一掙,徹底脫離了岩壁的束縛!完整的、屬於初代種的恐怖龍軀,第一次完全展現在雲諫麵前!
它雙翼猛地展開,帶起颶風,龐大的陰影瞬間籠罩了大半個空間,那雙燃燒著暴怒與守護之火的黃金瞳,死死鎖定了雲諫,撲擊而下!
麵對這足以讓任何混血種乃至初代種都為之色變的恐怖夾擊,雲諫隻是靜靜地站在原地,臉上甚至冇有一絲波瀾。
赤金色的瞳孔平靜地倒映著耶夢加得撕裂空間的殘影和芬裡厄遮天蔽日的龍軀,他緩緩抬起右手,五指張開,對著身前的虛空輕輕一劃。
隻見空間如同被無形利刃切割的水麵,悄無聲息地盪漾開一圈圈漣漪,而漣漪中心,一個深邃、幽暗的「口子」被憑空撕開!
那並非物理意義上的裂縫,更像是一個通往未知維度的門戶。
鏈金王國·概念武裝!
下一刻,七道形態各異、卻同樣散發著令人心悸威壓的鏈金刀具,從那幽暗的「口子」中緩緩浮現。
貪婪、懶惰、色慾、饕餮、傲慢、妒忌、暴怒!
諾頓鏈金術的巔峰傑作,屠龍的凶兵——七宗罪!
每一柄刀劍都彷彿擁有生命,在出現的瞬間便發出低沉而渴望的嗡鳴,彷彿嗅到了龍王鮮血的芬芳。
雲諫反手,將揹負的「蒼翎」長刀隨意地插在腳邊的水泥地上。
暗啞的刀身微微震顫,似乎有些不甘,但很快沉寂下去。
「色慾,饕餮。」
色慾,形如修長的日本肋差,刀身狹短,刃口流動著妖異的光暈。而饕餮,則是一柄猙獰的亞特坎長刀,反向彎曲刀身,刀頭直形,兼顧劈刺。
雙刀入手,雲諫的氣勢驟然一變!
如果說之前的他是一座沉靜的火山,那麼此刻,火山已然噴發!
龍威混合著七宗罪凶戾的煞氣,如同實質的海嘯般向四周席捲!
他腳下的地麵無聲龜裂,蛛網般的裂紋瞬間蔓延出數米!
「吼——!」
芬裡厄的巨爪帶著撕裂山嶽的力量,率先拍至,空氣被壓縮成肉眼可見的白色氣浪,發出刺耳的爆鳴!
與此同時,耶夢加得的身影如同瞬移般出現在雲諫側後方,她的右手五指併攏,指尖縈繞著無形的「力」之波紋,直刺雲諫的脊椎!
這一擊,並非追求物理破壞,而是要尋找雲諫身體中的「眼」,從內部將其崩解!
麵對這上下交攻、避無可避的絕殺,雲諫左腳猛地踏前一步,地麵轟然炸裂!
右手「饕餮」巨刃由下至上,逆斬芬裡厄拍下的巨爪,冇有花哨的技巧,隻有最純粹的力量與速度的碰撞!
「鐺——!!!」
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聲如同九天驚雷炸響,狂暴的衝擊波呈環形擴散,將月台邊緣的碎石瞬間震成齏粉!
芬裡厄龐大的身軀竟被這看似不成比例的一刀劈得微微一滯,巨爪上覆蓋的厚重鱗甲寸寸碎裂,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赫然出現,龍血如同高壓水槍般噴射而出!
但饕餮被龍爪蘊含的恐怖巨力震得嗡嗡作響,雲諫腳下的地麵更是塌陷出一個深坑!
就在饕餮擋住芬裡厄的瞬間,雲諫左手「色慾」已如毒蛇般反手撩出,妖異的刀光劃出一道淒艷的弧線,精準無比地斬向耶夢加得刺來的手腕!
耶夢加得熔金瞳孔一縮,刺出的手爪瞬間化為掌刀,狠狠劈在「色慾」的刀脊上!
「鏘——!」
又是一聲刺耳銳鳴,耶夢加得感覺一股詭異的力量順著刀身傳來,讓她心神瞬間一盪!
雲諫借力旋身,雙刀舞動如輪!
色慾化作漫天光影,刀光詭譎,而饕餮則大開大合,每一次劈砍都帶著吞噬一切的狂暴氣勢!
王與王的戰鬥,冇有試探,隻有最原始、最慘烈的搏殺!
刀刀見血,爪爪裂空!
耶夢加得越戰越是心驚,雲諫的力量、速度、反應都遠超她的預估,尤其是他對「力」的把控,讓她不禁想問誰纔是大地與山之王。
芬裡厄更是暴怒連連,如同憤怒的貓狗一樣狂亂撕咬進攻,但它引以為傲的力量和防禦,在饕餮的鋸齒獠牙和雲諫的恐怖力量麵前,竟顯得有些捉襟見肘。
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雖然憑藉龍王強大的生命力在快速癒合,但劇痛和鮮血的流失讓它愈發狂躁。
每一次碰撞,刀身上的活靈都彷彿被龍血啟用,發出更加興奮的嘶鳴,銘文光暈越來越盛,隱隱有脫離刀身束縛的跡象!
雲諫眼中赤金光芒暴漲!他猛地將雙刀交叉於胸前,口中低喝:「貪婪!懶惰!」
虛空再次震盪!兩道新的刀影從虛空中激射而出!
色慾,饕餮拋起,雲諫單手接起了貪婪闊劍,而懶惰則被他反手擲出,帶著破空聲,直插在耶夢加得與他之間的地麵上!
「嗡——!」
形如武士刀的懶惰插入地麵的剎那,一股無形的、粘稠如膠水的力場瞬間擴散開來!
耶夢加得感覺自己的動作驟然變得無比遲緩,彷彿陷入了時間沼澤,積蓄的力量也被這股遲滯力場嚴重乾擾,威力大減!
雲諫趁機甩出色慾,直刺被遲滯的耶夢加得心口,而饕餮與貪婪則帶著剩狂暴力量,狠狠劈向芬裡厄!
「噗嗤!」色慾的刀尖刺破了耶夢加得胸前的鱗甲,青灰色的龍血飛濺!
雖然被她險之又險地側身避開要害,隻在肩胛留下深可見骨的傷口,但一股妖異的力量瞬間侵入,讓她感覺一陣眩暈和虛弱!
「轟!」饕餮與貪婪斬在芬裡厄格擋的龍臂上,再次留下一道猙獰傷口!
「吼!」芬裡厄吃痛狂吼,熔金瞳孔中充滿了驚怒!
「傲慢!妒忌!」
雲諫冇有追擊,貪婪與饕餮丟向兩側,漢八方古劍與弧形太刀入手。
兩柄凶刃被雲諫再次丟擲,如同擁有靈性般,化作兩道流光,如同兩條擇人而噬的狂龍,分別射向耶夢加得和芬裡厄!
耶夢加得尖嘯一聲,雙手猛擊地麵!整個月台劇烈震動,無數尖銳的石筍如同巨獸獠牙般破土而出,刺向飛射而來的妒忌!
芬裡厄則咆哮著揮出龍翼,將傲慢古劍擊落!
雲諫眼中毫無波瀾,他緩緩抬手,對著虛空,彷彿握住了某種無形的權柄,聲音低沉而威嚴,如同神祇宣判:
「暴怒!」
轟——!!!
最後的凶兵降臨,那是一柄造型猙獰到極致的斬馬刀,徑直插在雲諫麵前!
「鏗!鏗!鏗!鏗!鏗!鏗!鏗!」
七聲震徹靈魂的金鐵交鳴幾乎同時響起!
色慾、饕餮、貪婪、懶惰、傲慢、妒忌、暴怒!七柄插在不同位置的凶刃,刀身劇烈震顫,發出高亢如龍吟般的嗡鳴!
它們刀身上銘刻的古老鏈金符文逐一亮起,升騰起光柱,而這七道光柱並非雜亂無章,而是以某種玄奧莫測的軌跡交織、連線!
一個覆蓋了整個地下空間的、巨大無朋的鏈金矩陣,在虛空中瞬間勾勒成型!
繁複到極致的符文如同活物般流轉,七種原罪的力量在其中奔湧、融合,最終化為一種純粹的、淩駕於萬物之上的鎮壓之力!
罪與罰的領域,於此降臨!
「呃啊——!」
耶夢加得和芬裡厄同時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
在矩陣成型的剎那,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壓力驟然降臨,那並非單純的重力,而是作用於靈魂與血脈層麵的絕對壓製!
彷彿有七座無形的巨山,化作沉重的枷鎖,要將他們徹底鎮壓!
耶夢加得熔金的瞳孔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她試圖調動「力」之權柄,卻發現周身空間彷彿被澆築了銅牆鐵壁,連抬起一根手指都變得無比艱難!
芬裡厄更是發出一聲悲鳴,它那剛剛獲得自由、充滿力量的龐大身軀,此刻如同陷入了無形的泥沼!
狂暴的力量被死死壓製在體內,連呼吸都變得異常沉重,它試圖掙紮,但每一次發力,都彷彿在對抗整個世界的規則,換來的是更加強烈的反噬和深入骨髓的劇痛!
巨大的龍軀被無形的力量狠狠壓向地麵,龍首低垂,發出不甘而痛苦的咆哮。
耶夢加得單膝跪地,雙手撐地,青灰色的鱗片下肌肉虯結,卻無法阻止身體被一點點壓彎。
整個地下空間,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
飛舞的塵埃凝固在空中,滴落的水珠懸停在半途,唯有那覆蓋天穹的鏈金矩陣,在無聲地流轉,散發著令人絕望的威嚴。
雲諫站在矩陣的中心,暴怒巨刃插在他身前的地麵上,赤紅的火焰映照著他平靜無波的臉龐。
「歡迎來到,我的領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