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到這一點之後，張啟的呼吸也不免急促了幾分，畢竟這還是他第一次接觸到這種層次的知識。
微微平複思緒，張啟又拿起了地麵其他晶片看了起來。
這一次，他看得比較粗略，主要是比較這些功法的差異。
這些功法的內容，絕大部分都與物質和能量的轉化、運用相關，從最基礎的熱能、電能，到更深奧的強弱相互作用力，幾乎無所不包。
每一部功法最開始的內容，都詳盡地闡述瞭如何通過特定的精神鍛煉與能量引導，來改造修煉者自身的生理結構。
其最終目的，與他在一人之下世界所接觸到的修行體係，似乎殊途同歸，卻又在根本路徑上南轅北轍。
一人之下世界中的內丹法，其核心是“逆反先天”，去接近先天一炁這種特殊能量。
古人觀察到生命由男女交合而孕育，卻無法洞悉精卵結合的微觀過程，隻能從宏觀現象歸納出“陰陽交媾，凝結聖胎”的哲學模型。
他們認為，嬰兒在母體中由“先天一炁”衍化而來，那個狀態是人最接近宇宙本源的時刻。
因此，修煉便是要逆轉這個過程，在自身丹田內模擬陰陽二氣交合，重新“結胎”。
其本質是為自己打造一套能夠直接觀測、乃至調動“先天一炁”的全新身體係統。
正是因為如此，在那個世界才會有三一門這種極端的流派，直接將自己的一切煉化為先天一炁。
然而，眼前的這些“功法”，其修煉的目的並非為了“觀測”。
張啟的意識沉浸在一篇名為《雷殛元功》的晶片中，這篇“論文”詳細闡述了電磁力的本質，並提供了一套完整的修煉方案。
按照其描述，修煉此功，最開始身體的神經係統將被逐步改造，神經元的傳遞效率會呈指數級增長。
最終，在體內構建出一個用於計算電磁力的超級計算機，也就是金丹。
其餘的功法也都大差不差，隻不過這個計算的計算方向或有側重。
這個發現讓他感到一絲困惑。
如果這個世界的修真者同樣是為了研究宇宙規則，那麽就和現代科學一樣，“觀測”與“計算”理應同樣重要才對。
通過計算得出的理論，最終還是要在現實世界得到驗證纔有意義。
但為何此地絕大部分的功法，都如此偏重於強化計算能力？
兩個可能性在他的腦海中浮現。
其一，這個古老的修真文明，或許早已發展出了類似顯微鏡、粒子對撞機的外部觀測工具。
其精密程度遠超現代科技。
因此，他們的肉身無需承擔觀測的職能，隻需要進化成足夠強大的處理器，來分析觀測工具傳迴的海量資料即可。
其二，也是張啟認為可能性更大的一個——這個世界的修真文明，其理論體係已經發展到了一個近乎完備的階段。
就像牛頓之後的物理學家，無需再用蘋果來驗證萬有引力；
愛因斯坦之後的科學家，也無需再親自測量光速。
所有的基礎理論都已被前人通過無數次的“實驗”與“觀測”所證實，並固化為顛撲不破的公理。
後來的修行者，需要做的不再是探索未知，而是在這龐大的知識體係上，進行更深層次的推演與應用。
他們，更需要的是學習和計算。
想到這裏，張啟的心髒不受控製地加速跳動。
如果真是後者，那便意味著這個修真文明已經走到了窮盡宇宙真理的邊緣。
但這樣才合理……
一個將整個宇宙的執行規律都解析透徹，並將其編纂成冊的文明……
也隻有達到這種匪夷所思高度的存在，纔有可能，有能力，去創造出“主神”這種能夠模擬、甚至替代多元宇宙天道執行的終極造物。
一直以來懸在頭頂的巨大謎團，似乎在這一刻，被撕開了一道微小的縫隙，透出了背後令人戰栗的真相。
這太有意思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興奮感衝刷著他的神經，張啟不再猶豫，將注意力從地上散落的無數晶片上移開。
轉向了那兩枚從二樓帶迴來的、完美的八麵體鑽石。
他拿起那顆通體漆黑、彷彿能吞噬光線的鑽石。
當他的意識接觸到鑽石的瞬間，一股遠比之前晶片龐大億萬倍的資訊洪流，直接烙印在他的腦海之中。
如果說一樓的晶片是一篇篇獨立的專業論文，那麽這顆鑽石裏承載的，就是一個學科的總綱。
《四象歸墟典》。
古樸而宏大的四個字，在他的意識中如洪鍾大呂般響起。
緊接著，一幅壯麗到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創世圖景，在他腦海中徐徐展開。
宇宙的最初，是一片無序、無時、無空的混沌。
而後，混沌衍化陰陽。
其中，“清者”不斷上浮、稀釋、擴散，最終隱於整個宇宙的背景之中，化為不可見的規則，成為了定義萬物存在的基礎常數——那便是“時間”與“空間”。
而“濁者”則不斷下沉、凝聚、固化，在時空的框架內形成了可見、可觸的實體——那便是“物質”與“能量”。
時間、空間、物質、能量。
這便是構成此方宇宙萬象的“四象”。
張啟恍然，難怪第一層會是那種樣子。
淩空閣第一層的功法，幾乎全都停留在對“四象”的研究層麵，甚至大部分都在物質和能量的範疇，而涉及時間和空間的功法，則如鳳毛麟角，極為稀少。
因為對於初學者而言，研究有形的物質與能量，遠比探究無形的的時空要容易得多。
而這第二層的功法，這本《四象歸墟典》，其立意之高遠，簡直駭人聽聞。
它不再將四者割裂開來，而是將它們視為一個整體，試圖找到混沌分化之後，那依然維係著時間、空間、物質、能量四者之間運轉的終極統一理論。
這本功法的最終目標，是以修煉者自身為宇宙模型，重現四象歸一的過程，進而掌握統一宇宙四大基本力的權柄。
一旦修成，理論上，修煉者將能影響視界內的一切物質與能量，扭曲時空，撥動因果。
然而，與這宏偉目標相對應的，是其令人望而生畏的複雜度。
僅僅是開篇的總綱，其資訊量就超越了第一層所有晶片的總和。
無數前所未見的公式、模型、邏輯鏈條層層巢狀，構成了一座複雜的理論迷宮。
哪怕是憑借他的外掛，呼叫其他世界的他的計算力進行並行運算，想要完全解析這門功法，恐怕也需要數千年的時間。
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畢竟人類文明發展到現在這個地步，也是無數人努力的結果。
而這知識所代表的層級確實現代人類文明難以觸及的地步。
數千年的光陰。
張啟的眉頭緊緊皺起，修真，的確是一件極其消磨時間的事情。
實驗室內的空氣似乎都因此變得沉重起來。
但就在這時，張啟的思緒忽然一頓。
他想到了另一件事。
解析功法，需要的是龐大的計算力與漫長的時間。
但換句話說，隻要擁有了龐大的算力就能極大程度的節約時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