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人的痕跡被抹去,那麽,物證呢?
張啟抬起頭,望向小鎮後方那片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幽深的林區。
楚軒最後發來的坐標,那個被地質雷達鎖定的異常點——貞子的井,是他現在唯一的線索。
他不再猶豫,穿上強殖裝甲,身形一閃,便消失在街道的盡頭。
幾分鍾後,他已經站在了後山那片扭曲的林地之中。
那個坐標的終點,一口由粗糙石頭砌成的古井,靜靜地佇立在林間空地中央。
他緩步上前,殖裝下的感官被提升到極致,周圍任何一絲風吹草動都無法逃過他的捕捉。
他伸出手,五指即將觸碰到那塊腐朽的木板。
就在這一瞬間。
一股難以言喻的龐大惡意,如同決堤的黑色潮水,從那井口的縫隙中轟然爆發!
幾乎是同時,四周的景象開始扭曲。
濃鬱得化不開的白色大霧毫無征兆地從地麵、從樹幹、從每一片葉子下升騰而起,瘋狂地吞噬著周圍的一切。
月光、樹影、林地……所有的景象都在這片白霧中迅速消融。
原地隻剩下一片空蕩蕩的林地,彷彿那口承載著恐怖傳說的古井,從一開始就不存在。
張啟一愣,立刻沉下心神,調取並迴放【強殖裝甲】內部的感官記錄。
這套裝甲融合了部分共生體的特性,能夠同步並儲存他所經曆的一切感官資訊,形成絕對客觀的資料備份。
然而,螢幕上迴放的畫麵,卻讓他背脊升起一股涼意。
記錄顯示,從他踏入林地開始,到他站在原地,整個過程沒有任何異常。
沒有井,沒有惡意的爆發,也沒有突然出現的濃霧。
在他的感官記錄裏,他隻是走進了一片普通的樹林,然後在這裏站了幾分鍾。
是他的感知被直接扭曲了,還是連【強殖裝甲】的記錄係統都被更高層次的力量入侵並篡改了?
無論是哪一種可能,都意味著敵人詭異的程度,遠超他的預料。
他決定立刻原路返迴,先離開這片詭異的林區再說。
然而,當他穿過霧氣,重新踏上那條通往小鎮的田間小路時,眼前的景象讓他停住了腳步。
之前空曠的田野裏,不知何時,豎起了一個又一個十字形的木架。
上麵綁著的,不是稻草人。
那是被剝去了整張麵板的……人。
鮮紅的肌肉組織暴露在空氣中,暗紅色的血液順著肌理的縫隙緩緩滴落,在下方的泥土上積起一灘灘小小的血泊。
他們的四肢以一種扭曲的姿態被固定在木架上,胸腔仍在微弱地起伏,證明他們還活著。
他們的臉上沒有麵板,隻有一雙雙圓睜的眼睛,用一種無法解讀的、混雜著痛苦與詭異喜悅的表情,直勾勾地望著天空。
而就在他靠近其中一個“稻草人”的瞬間,異變陡生。
那個被剝皮的活人,它的脖子,以一種違反人體結構的方式,發出“哢吧”一聲脆響,猛地扭轉了一百八十度。那雙圓睜的、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張啟。
緊接著,它身上的肌肉開始抽搐,彷彿被無形的絲線操控的木偶。
它邁開了腳步,從十字架上走了下來。它的動作僵硬、斷續,一步與一步之間沒有任何流暢的銜接,就像是遊戲掉幀一般,充滿了令人極度不適的違和感。
它從木架上取下了一把鏽跡斑斑的鐮刀,拖在地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一步一步地,朝著張啟走來。
“唰——”
破空聲響起,那“稻草人”猛地將手中的鐮刀揮舞起來,帶起一道淒厲的弧線,直取張啟的脖頸。
張啟眼神一凝,不閃不避,右臂的【高周波刃】瞬間彈出,發出一陣高頻的嗡鳴,迎著鐮刀斬了過去。
【高周波刃】是通過超高頻率的震動來削弱分子間作用力的究極利器,理論上,在它麵前,無論是何種合金,都脆弱得如同豆腐。
然而,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
“鏘!!!”
一聲刺耳到極點的金屬撞擊聲炸響!【
高周波刃】與那柄鏽跡斑斑的鐮刀碰撞在一起,濺起一串刺目的火花。一股巨大的反震力道順著刀刃傳遍張啟的右臂,讓他整個人都為之一震。
他的【高周波刃】,被擋住了。
這柄看起來隨時會碎裂的農具,竟然正麵抵擋住了超科技武器。
張啟立刻意識到,這些東西根本不能用常理來衡量。
他腳下發力,身體瞬間後跳,與那詭異的“稻草人”拉開了數十米的距離。
與此同時,更多的“稻草人”從它們的十字架上“活”了過來,它們全都扭轉著頭顱,用那雙暴露在外的眼球死死鎖定著張啟,邁著同樣抽幀般的步伐,手持鐮刀,從四麵八方圍攏過來。
張啟眼神一凜,指尖憑空燃起一簇幽藍色的火焰。
【三昧真火】。
他屈指一彈,一縷火星精準地落在一個正向他靠近的“稻草人”身上。
然而,那足以將伽椰子那樣的強大怨靈都焚燒殆盡的藍色火焰,在接觸到那具血淋淋的軀體的瞬間,隻是微微一閃,便熄滅了。
沒有點燃,甚至沒有造成任何傷害。
不是靈體,也不是單純的物理存在……這些東西,究竟是什麽?
看著越來越多、已經將整片田野都占據的剝皮怪物,張啟沒有再繼續嚐試。
在弄清楚這些東西的本質之前,與它們纏鬥毫無意義。
他雙腿微屈,整個人如炮彈般衝天而起,幾個起落間,便將那片地獄般的田野遠遠甩在身後。
他重新落在了小鎮的入口處。
隻是,眼前的鎮子,已經不是他半小時前離開的那個了。
街道還是那條街道,但兩旁的建築風格卻截然不同了。
原本那些現代化的二層小樓和商店,此刻都變成了一種更加古舊、更具昭和時代風格的日式木結構房屋。
整個鎮子,空無一人,死氣沉沉。
更讓張啟警惕的是,在一些房屋的牆壁和地麵上,覆蓋著大片大片暗紅色的、彷彿活物般正在微微蠕動的不明生物組織,它們盤根錯節,如同某種巨大生物的血管,將這個小鎮侵蝕、同化。
他緩步走在寂靜的街道上,腳邊踢到了什麽東西。
那是一份被風吹到路邊的舊報紙。
張啟彎腰將其撿起,目光落在報紙的頭版上。發黃的紙頁上,印刷著一張黑白照片,照片上的女人麵容清秀,眼神中卻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憂鬱。
而那刺目的標題,讓張啟的呼吸為之一滯。
《轟動全國的“念寫”實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