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典與未來，玄學與科技，在這裏被強行結合在了一起。
非但沒有絲毫的違和感，反而產生了一種令人心悸的宏偉壯麗。
“這……是什麽？”
張楚嵐的聲音幹澀，幾乎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他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種東西……
“我問你一個問題，如果一個盲人，想要知道大象的樣子，該怎麽辦？”
諸葛青沒有直接迴答，而是反問道。
這個問題來得太過突然，與眼前的景象毫無關聯，張楚嵐的思緒被強行從震撼中拽了出來，下意識地跟隨著對方的邏輯。
“那還用問？”
“自然是用手去摸。”
張楚嵐不假思索地迴答，盲人摸象的故事就連小學生都知道。
“沒錯，我們的手就是用來幹這種事情的。”
諸葛青點了點頭，似乎對這個答案很滿意。
他頓了頓，給了張楚嵐一個消化的時間，然後繼續說道：
“如果將那隻大象比作道，或者說先天一炁的話，那我們甚至連那個盲人都不足。
因為一般人是沒辦法感知和驅動先天一炁的。
就連我們異人也隻有通過鍛煉，才能間接的驅動先天一炁……”
張楚嵐的心髒猛地一跳。
先天一炁，這個詞他並不陌生。
“所以，我們會通過修煉，通過各種各樣的方法，一步一步地，為自己打造出一套全新的‘感官’。”
諸葛青的聲音平穩而清晰，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將那些玄之又玄的道理，拆解得條理分明。
“就比如道家的內丹法。
水火相交，為龍虎交媾；
腎間動氣，上衝至心，形成乾坤顛倒，稱為虎入龍宮。
心液下行至腎，稱為龍歸虎穴，此乃水火既濟之象。
水火既濟，陰陽相交，最終取坎填離，複我先天本體。”
“這個過程，聽起來複雜，但其本質，就是在自己的身體裏，模擬男女陰陽交合、孕育新生命的過程。
陰陽二氣在下丹田匯聚，成就金丹，最後在其中孕育出一副無限接近於‘先天一炁’的身體，也就是道家常說的……陽神。”
諸葛青的解釋告一段落，偌大的空間裏隻剩下儀器的嗡鳴。
張楚嵐的大腦有些宕機，他努力地消化著這段資訊量巨大的話語。
“啊……這不就是……修仙裏說的那個元嬰嗎？”
他撓了撓頭，終於從自己貧瘠的知識庫裏找到了一個可以類比的詞匯。
“沒錯，這個詞倒也貼切。
嬰兒，本就是最接近‘先天一炁’的存在，純淨無暇。
所以修行到了一定的境界，就是要‘複返先天’，讓自身的狀態迴歸到嬰兒一般。”
諸葛青聞言失笑，說著，目光不經意地掃過一旁的馮寶寶。
張楚嵐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心中陡然一震。
馮寶寶此刻正好奇地研究著地麵上反射著燈光的線路，神情專注而純粹，那副不染塵埃的模樣，可不就是最接近於“嬰兒”的狀態嗎？
“但想要通過這種方式達成目的，打造出一整套完整的感官係統，無疑是相當困難的，需要漫長的時間，絕佳的天賦，以及一絲不可或缺的運氣。”
諸葛青的聲音將張楚嵐的思緒拉了迴來。
“而八奇技之一的‘雙全手’，卻是另辟蹊徑。”
話音落下，諸葛青緩緩抬起了自己的雙手。
隻見他的左手掌心燃起一團幽藍色的氣焰，右手掌心則升騰起一抹赤紅色的光華。
兩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的掌心流轉，最終交匯，紅藍二色如同兩條首尾相銜的遊魚，構成了一副緩緩旋轉的太極圖。
“八奇技？！！”
張楚嵐一臉呆滯的看著諸葛青，這人什麽時候有拿到了一門八奇技了？
“它並非是去打造一整套完整的感官，而是直接創造出了一雙能夠幹涉、塑造、‘性命’的手。”
“雙全手這個名字倒是貼切，畢竟，人類最初就是用雙手來觸控世界，並用雙手來製造工具，改造世界的。”
諸葛青的語氣平靜無波，但落在張楚嵐的耳中卻變了味。
張楚嵐艱難地吞嚥了一下，他感覺自己的喉嚨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
他看著諸葛青手中那副美得令人心顫的太極圖，結合諸葛青的解釋，他大概明白了這門手段的可怕之處。
“那……這個爐子是？”
張楚嵐點了點頭，再次將目光投向那座巨大的修身爐，語氣中已經帶上了一絲敬畏。
“隻有‘手’是不夠的。”
諸葛青散去了掌心的氣焰，解釋道，
“這個爐子，代替了那個盲人的‘大腦’。
它能將‘手’觸控到的一切資料，進行記錄、分析、處理、建模。
人的計算力是有限的，受限於我們大腦的物理結構。
正是因為如此，纔有了計算機的出現。
而它，就是為了記錄並處理‘先天一炁’而生的計算機。”
諸葛青說道。
張楚嵐徹底說不出話來了，原來還能通過這種方式來研究先天一炁嗎？
他有些失神地看著不遠處，幾個穿著白色緊身衣的人員正從修身爐的另一個出口走出。
他們身上還連線著一些資料線，走到測試區域，開始嚐試著自己剛剛獲得的能力。
有人憑空凝聚出了一麵堅不可摧的能量護盾，有人則讓金屬在手中如流水般任意變形……
這一刻，張楚嵐的腦海中猛然迴響起昨晚趙方旭在電話裏那句意味深長的話——
“這異人界的天，要變了……”
是啊，要變了。
不，是已經變了。
“哦，我懂了！”
就在張楚嵐心神激蕩，為時代的洪流感慨時候，一個清脆的聲音打破了他的思緒。
隻見馮寶寶雙手一拍，臉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隻要俺進到這個爐子裏頭，讓那個‘手’來摸一摸俺，就能搞清楚俺身上到底發生了啥子事了！”
“額……”
張楚嵐的表情瞬間凝固，千頭萬緒的情感波動被寶兒姐這一句簡單粗暴的總結給硬生生拍了迴去，噎得他半天說不出話。
這麽高科技的東西，從寶兒姐的嘴裏說出來怎麽這麽猥瑣呢？
“嗬……”
諸葛青先是一愣，隨即再次笑了起來，
“這話倒是說的沒錯，總結得很到位。”
他轉過身，對著不遠處一個正在除錯裝置的身影招了招手。
那人聞聲轉過身來，他穿著一身灰色的工裝，身材高大，麵容憨厚，眼神卻異常明亮，正是神機百煉的傳人，馬仙洪。
“仙洪，準備一下，讓這位小姐進去。”
“好！”
馬仙洪的目光落在馮寶寶身上，眼中閃過一絲好奇，然後點了點頭。
但沒有多問，隻是點了點頭，開始招呼周圍的實驗人員進行最後的裝置除錯。
一時間，各種儀器的指示燈交替閃爍，低沉的嗡鳴聲逐漸變得高亢。
“好了，可以了。”
馬仙洪對著他們做了一個手勢。
張楚嵐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他看向馮寶寶，嘴唇動了動，想說些什麽，卻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然而馮寶寶卻完全沒有他那麽緊張。
隻見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領，然後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大步流星地朝著修身爐的入口走去。
那背影，瀟灑得彷彿不是要去麵對未知的命運，而是去村口小賣部買兩瓶可樂。
隨著她的身影消失在入口的黑暗中，厚重的合金大門開始緩緩閉合。
“嗡——”
一聲悠長而沉重的嗡鳴響起，爐身上的符文猛然大亮，金色的光芒瞬間照亮了整個空間。
修身爐……啟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