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長!冤枉啊!”
短暫的驚惶過後,趙歸真猛地迴過神來,一個箭步衝到馬仙洪身前,臉上寫滿了悲憤與委屈,聲音淒厲。
“我趙歸真雖非什麽名門正派,但也曾是全真弟子,修的是清靜無為,怎會做出此等殘害幼童、人神共憤的惡行!這是栽贓陷害!”
他的演技不可謂不精湛,聲淚俱下,聞者傷心,聽者落淚。
碧遊村的村民們本就對他印象極好,見他如此,心中的天平立刻發生了傾斜。
“是啊,趙道長平日裏與人為善,還教我們吐納養生,怎麽可能是殺人犯?”
“這裏麵肯定有誤會!”
馬仙洪看著眼前悲憤欲絕的趙歸真,又看了看遠處神色淡然的諸葛青,一時間也陷入了遲疑。
他建立碧遊村和新截教的初衷,就是為天下同道提供一個可以相互信任,相互扶持的地方。
“諸葛先生,趙道長曾是全真高徒,品性如何,我還是信得過的。
這其中,會不會有什麽誤會?”
馬仙洪深吸了一口氣,開口解釋道。
“誤會?”
“看來,馬村長的識人之明,還有待提高啊。”
諸葛青唇角勾起一抹弧度,他一邊說著,一邊緩步上前。
沒有人看清他的動作,隻覺得眼前一花,他的指尖已經多了一張憑空出現的符籙。
通天籙!
馬仙洪瞳孔驟然一縮。
他當然認得這八奇技之一,羅天大醮的時候,諸葛青正是以此技壓製了全性高手。
但此刻,他施展此術,並非為了戰鬥。
“敕令!鬼神現形!”
一聲輕叱,符籙化作一道流光,瞬息之間便印在了趙歸真的眉心!
“啊——!”
趙歸真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嚎,整個人劇烈地抽搐起來。
跟著一股肉眼可見的、濃鬱到化不開的黑色煞氣,猛地從他體內噴薄而出!
那黑氣並非尋常煙霧,而是在空中扭曲、翻滾,最終凝聚成了七個模糊不清的孩童輪廓。
他們四肢殘缺,麵容痛苦,無聲地張著嘴,彷彿在發出最淒厲的控訴與哀嚎。
陰冷、怨毒的氣息席捲全場,讓所有人都如墜冰窟,遍體生寒。
“此法名為‘七煞攢身’。”
“需尋七名陰年陰月陰時出生的男童,以極其殘酷的手段虐殺,令其死前飽含怨氣,死狀越是淒慘,術成之後,施術者得到的力量便越強。
這七個可憐的魂魄,會被永遠禁錮在施術者體內,日夜受怨氣煎熬,化作最兇戾的惡鬼,為其所用。”
諸葛青的聲音冷得像冰,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他頓了頓,目光如同利劍一般刺向麵容已經扭曲的趙歸真。
“我說得可對,趙道長?”
靜。
死一般的寂靜。
碧遊村的村民們,無論是普通人還是異人,全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那七個在趙歸真頭頂盤旋哀嚎的孩童怨魂,臉上的血色褪得一幹二淨。
他們無法將眼前這惡鬼纏身的魔頭,與平日裏那個談玄論道、仙風道骨的高人聯係在一起。
巨大的反差帶來了強烈的生理不適,有人已經忍不住彎下腰,劇烈地幹嘔起來。
“趙……趙道長……這……這到底……”
馬仙洪的聲音幹澀無比,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他想要相信自己的村民,可這鐵一般的事實,如同一個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他的臉上。
眼見事情徹底敗露,再無任何狡辯的可能,趙歸真臉上的驚惶與悲憤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歇斯底裏的瘋狂與怨毒。
唯一的生機,隻有一條路了!
“小畜生!是你逼我的!給我拿命來!”
趙歸真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雙目赤紅,猛地催動那七個孩童怨魂,化作七道黑色的閃電,帶著刺耳的鬼嘯,從四麵八方撲向負手而立的諸葛青!
擒賊先擒王!
他看得分明,這個年輕人是這支隊伍的絕對核心,隻要能將他劫持在手,自己就還有一線生機!
麵對這足以讓尋常高手瞬間魂飛魄散的兇戾攻擊,諸葛青卻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因為……他根本沒有動的必要。
就在那七道黑影即將觸碰到諸葛青衣角的刹那——
嗡!
一聲輕微到幾乎無法察覺的震鳴。
諸葛青身後,那名身著赤紅色鎧甲,始終如雕塑般靜立的“鎧甲人”動了。
【移形換影】
沒有多餘的動作,隻是一道紅色的殘影閃過,他的身形便鬼魅般出現在諸葛青身前。
緊接著,他抬起了覆蓋著金屬臂鎧的右手,對著前方那團洶湧而來的黑氣,一掌推出。
這一掌咋看之下平平無奇,卻彷彿引動了天地之間的先天一炁。
空氣被急劇壓縮,形成一道肉眼可見的、遮天蔽日般的巨大掌印。
轟——!!!
那七個兇戾的怨魂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一聲,就在那巨大的掌印之下,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般,被瞬間蒸發得一幹二淨!趙歸真更是如遭重錘,整個人倒飛出去,沿途撞斷了數棵大樹,才狼狽地摔在地上,噴出一大口鮮血。
不等他掙紮起身,那名紅色鎧甲人已經再度欺近。
他沒有追擊,隻是抬起了左手。
【天羅法網】
嗡!
以趙歸真為中心,一個由無數金色法家律令構成的光之囚籠瞬間成型,將他牢牢困在其中。
那些古樸的篆字在空中盤旋,散發著冰冷、威嚴、不容置喙的氣息。
趙歸真隻覺得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悸動傳來,彷彿自己的一切罪孽,都在這光芒的照耀下無所遁形。
“審判開始。”
冰冷的、不帶一絲情感的電子合成音,從鎧甲的麵甲下傳出,響徹整個山穀。
“趙歸真,於過去三年間,流竄五省,以修煉邪術為目的,共計誘拐、虐殺七名十歲以下男童,手段殘忍,泯滅人性。違反《異人界治安管理條例》第一、第三、第七項;違反《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條,故意殺人罪……”
一條條罪狀被冰冷地宣讀出來,化為律令附加在了趙歸真的身上。
“不!不!我……”
趙歸真還想掙紮,卻驚恐地發現,自己體內的炁彷彿被徹底凍結,任何術法都無法施展。
在這片由律令構成的奇門之內,他的一切力量都被剝奪了。
“……罪無可赦。以正義之名,判處,死刑!”
話音落下的瞬間,紅色鎧甲人手中憑空出現一柄燃燒著火焰的大劍。
他手起,劍落。
劍光閃過。
噗嗤!
趙歸真的頭顱衝天而起,臉上還凝固著最後一絲難以置信的驚恐。
滾燙的鮮血噴湧而出,染紅了碧遊村口那片青翠的草地。無頭的屍身晃了兩下,重重地倒了下去。
整個過程,幹淨利落,快到令人窒息。
看著這血腥而震撼的一幕,方纔還為趙歸真辯解的村民們,一個個臉色煞白,雙腿發軟,胃裏翻江倒海。
而站在馬仙洪身後的“十二上根器”,臉色更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們的震撼,遠比普通村民來得更加深刻。
作為各自領域的好手,他們很清楚,趙歸真在催動“七煞攢身”的瞬間,其爆發出的實力已經相當不弱。
然而,就是這樣的一個高手,在那個紅色鎧甲人麵前,卻連一招都撐不下來。
而且更令他們難以理解的是對方用出的手段……
如果……如果這些鎧甲人都擁有這種級別的實力,那他們碧遊村,在對方麵前,又能算得了什麽?
馬仙洪的臉色最為複雜,一方麵是因為趙歸真騙了他,另一方麵則是因為對方的鎧甲。
作為當世最頂尖的煉器師,八奇技之一神機百煉的掌控者,他自然看出了這鎧甲是多麽不可思議的東西。
驅動它的能量源,是炁,還是別的什麽?剛才那瞬間爆發的速度與力量,是如何實現的?還有那個能夠剝奪異人能力的奇門法陣,又是如何被固化在這樣一套鎧甲之上的?
神機百煉隻是加快了煉器的速度,但法器最為重要的卻是設計圖紙,這套鎧甲的設計水準超出了他的現象。
就在這片壓抑的沉默中,諸葛青緩緩上前,打破了凝固的氣氛。
他走過趙歸真的屍體,看都未看一眼,徑直來到麵色複雜的馬仙洪麵前。
“馬村長,碧遊村公然窩藏a級通緝犯,按規定,我們需要對村子進行全麵排查,以確定是否還有其他同夥。”
他的聲音不大,語氣也算得上客氣,但配合著身後那幾十台散發著冰冷氣息的殺戮機器,以及那剛剛被斬下的頭顱,這句話便擁有了相當的分量。
“想必,馬村長不介意我們進去查一查吧?”
馬仙洪緩緩迴過神,他看了一眼諸葛青那雙平靜的眼睛,又迴頭看了一眼身後那些臉色發白、噤若寒蟬的村民和上根器們,最後,目光落在了那支鋼鐵洪流般的隊伍上。
理虧在先,武力上又被絕對碾壓。
他還有什麽拒絕的理由和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