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老道的問話，王也站直了身體，褪去了那身慣常的懶散。
道袍，對風後奇門的熟悉……答案幾乎是唯一的。
“難道說……您老是……周聖前輩？”
他問得極為小心，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青石上的老者，也就是周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既像是嘲弄，又像是讚許，從鼻腔裏發出一個短促的音節：
“哼，還不算太蠢。”
這句評價不高，卻無異於最直接的承認。
王也的心髒重重地跳了一下，彷彿要撞出胸膛。
“你覺得諸葛青那小子的手段，怎麽樣？”
但周聖卻沒給出王也太多震驚的時間，而是直接開門見山的問道。
王也聞言，腦海中立刻浮現出那道頂天立地的武侯虛影，以及那逆轉輪替、重構天地般的四盤。
他沉吟了片刻，整理著自己的思緒，將那份震撼轉化為理性的分析。
“匪夷所思。”
“先天一炁本是混沌，因人的思緒與認知而被賦予不同的屬性與意義。
我們這片土地上所有術法的底層邏輯，都離不開陰陽五行的規則。
而諸葛武侯，在千百年的流傳與演義中，在普羅大眾的心中，其形象早已與‘智多近妖’、‘奇門遁甲之大成者’這些概念牢牢繫結。
正是因為如此，諸葛青借用這武侯神靈之力，才能直接以直接以宏大的意誌強行撥轉、演算奇門四盤。這……是以眾生之念，行開天辟地之事。”
王也搖了搖頭，迴答道。
雖然他們武當走的是道武合一的路子，但畢竟還是道門，對這些還是有一定涉獵的。
畢竟畫符請神可是他們道士吃飯的手藝……
周聖靜靜地聽著，古井無波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讚賞。
“能看到這一層，還算有些眼力。”
他點了點頭，隨即又丟擲了一個更致命的問題，
“那你可有應對之法？”
竹林間再次陷入了寂靜。
王也的臉色瞬間變得凝重。
應對之法？
他的腦中飛速運轉，無數種奇門術數的變化閃過，卻又被他一一否決。
他所掌握的風後奇門，雖然能在一個局內成為主宰，但這個“局”的範圍，是由他自身的修為決定的。
他是一個人。而諸葛青所藉助的，是千百年來無數人心中那個“武侯”的信仰。
以一人之力，對抗眾生之念？
這無異於螳臂當車，蚍蜉撼樹。
等等……不對！
王也的腦中靈光一閃，猛地想起了之前在賽場高台上，周聖對他說的話——“你根本沒有領會到風後奇門的真諦”。
如果隻是單純的力量碾壓，如果風後奇門真的在這種請神之術麵前毫無還手之力，周聖前輩又何必現身，又何必多此一問？
他一定是在暗示什麽！
想到這裏，王也開始反思自己對風後奇門的運用。
自從掌握了這門絕技，他滿腦子想的，都是如何將奇門局的範圍擴大，如何將更多的先天一炁納入自己的掌控。
這是術士的本能，是“外求”之道。
可風後奇門，比尋常奇門多出了“時間”這一維度。
時間和空間交織，其運算量呈幾何級數暴增。
所以，即便他窮盡心力，也隻能將局的範圍勉強擴充套件到數百米。
人力有時而窮，這是鐵律。
正是因為看到了這個極限，在見識到諸葛青那借用無窮念力撥轉四盤的神技時，他才會下意識地覺得自己絕無勝算。
因為在“外求”這條路上，對方已經走到了他無法企及的地方了……
如果外求行不通的話……
王也的呼吸驟然一滯，一個顛覆性的念頭，如同一道驚雷，在他心底炸響。
難道……是向內？
風後奇門，亂金柝……撥亂時間的流速。
如果這股力量，不作用於外界，而是作用於自身呢？
如果這個“局”，不是覆蓋一片區域，而是……隻覆蓋自己呢？
蓋周天之變，化吾為王……原來是這個意思嗎？
……
另一邊，龍虎山，另一處僻靜的地方
諸葛青推開門，走了進去。
院子裏，一個身材精悍、氣息冷冽的青年早已等候多時，正是冷鋒。
“首長，一切都佈置妥當了。”
冷鋒沒有多餘的廢話，聲音壓得很低，
“會場周邊的關鍵位置，我們的人已經就位。哪都通那邊也打了招呼，隨時可以配合我們行動，就等目標入甕，我們便能關門捉鱉。”
“知道了，你們見機行事。”
諸葛青點了點頭，臉上看不出絲毫波瀾。
他吩咐了一句，沒有再多做停留，轉身便離開了院落。
當諸葛青再次迴到人聲鼎沸的會場時，第一輪預賽的三十二場比試已經全部結束。
三十二名晉級的選手名單，正顯示在賽場中央的巨大螢幕上。
短暫的休息過後，第二輪的抽簽環節正式開始。
一名天師府的道長手持一個簽筒，當眾搖晃後，開始依次抽出木簽，高聲宣佈對戰名單。
“甲白虎組，張靈玉，對，陸家，陸玲瓏！”
“乙玄武組，風星潼，對，洪斌！”
……
一個個名字被念出，引來場下陣陣驚呼與議論。
晉級到這一輪的，無一不是年輕一輩中的好手，任何一場對決都充滿了看點。
但看過諸葛青和鄧有福的神仙打架之後，再來看這些就顯得有些乏味了。
直到……
“庚青龍組……”
道長的聲音頓了頓，提高了音量，確保所有人都能聽清，“武侯派，諸葛青，對……”
“王家，王並！”
話音落下，全場先是一靜，然後頗為無奈的搖了搖頭。
王家雖然是四大家之一，但其手段卻並不擅長戰鬥，這場結果多半是沒有懸唸了。
“哦？拘靈遣將嗎？”
而聽到自己對手的名字，諸葛青卻來了興致。
如果沒記錯，這王家小子也掌握著一門八奇技……
在另一側的晉級選手休息區，王並聽到了這個結果。
他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了笑容。
真是……天助我也！
沒想到，機會就這麽直接送到了嘴邊。
“諸葛青……你的‘靈’……是我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