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塔，航行控製室內
這裏是燈塔這座空中都市的控製中樞。
無數光屏如幽藍的瀑布般流淌著資料，伺服器發出了低沉的嗡鳴聲，就像是這座天空孤城永恆不變的心跳。
鏡南背對著張啟，雙臂環抱，筆直的站姿透著一股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凜然。
她沒有說話，但那緊繃的背影，比任何質問都來得更加沉重。
從機庫擂台到這裏，一路的沉默已經將氣氛壓縮到了臨界點。
“我需要一個解釋。”
“你什麽時候決定要下地麵的？為什麽我一點都不知道？”
終於，鏡南轉過身，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像是在宣讀一份官方報告，不帶絲毫個人情感。
“為了測試一些東西。”
“一些能讓我們更有底氣迴到地麵的東西。”
張啟的迴答同樣平靜，他早就預料到了這場談話。
他從口袋裏取出一枚小巧的金屬資料盤，在指尖轉了一圈，然後遞了過去，
鏡南的視線落在那枚資料盤上，那銀色的金屬外殼在幽藍的光線下泛著冷光
“哦？”
她遲疑了片刻，最終還是伸出手，用兩根手指接了過來。
之後徑直走到主控製台前，將資料盤插入介麵。
清脆的“滴”聲後，一麵巨大的全息投影屏上，瞬間被複雜的藍色結構圖所占據。
光影流動，一個三維模型在空中緩緩旋轉。
那是一台重立體，但又與她所熟知的任何一台都截然不同。
作為燈塔最頂尖的技術官之一，幾乎是本能地就看出了其中的關鍵。
她的目光被死死地釘在結構圖的核心區域，那裏有一個被特殊高亮線條標注的模組，旁邊跟著一行清晰的注釋：【方舟】小型化聚變反應堆。
聚變反應堆？小型化？
她的呼吸停滯了一瞬，燈塔的主動力源就是聚變電池，她比誰都清楚那東西有多麽龐大和複雜。
而眼前這個，居然隻有一個巴掌大小？還能被塞進一台重立體的胸腔裏？
她的視線不受控製地順著能量迴路向下移動。
與反應堆相連的，是數個陣列式排布的高能量密度固態電池組，兩者形成了一套完美的混合供能係統。
按照這上麵的引數，這套電池係統的能量密度遠超燈塔現有的電池組。
兩者結合，理論上能實現重立體的半永續執行……
這種技術真的能實現嗎？
還是說是張啟通過對舊世界的物品進行拆解複現的？
目光繼續下移，圖紙上介紹的是一套全新的電推進係統。
原本笨重、低效、需要大量燃料儲存空間的化學引擎被徹底取代。
新的設計不僅大幅減輕了機體重量，還讓續航和瞬間爆發力提升了數個量級。
按照上麵的資料，甚至能讓幾噸重的重立體在大氣層內自由翱翔。
再之後則是全新的外層裝甲材料，旁邊的效能資料標注得清晰無比：強度提升200%，重量削減33%。
鏡南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控製台上敲擊著，表情再也繃不住了。
“這些……都是真的？！”
良久，鏡南才從那令人窒息的震撼中迴過神，她艱難地側過臉，看向張啟。
她的聲音裏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還有激動。
舊世界的技術水平很高，但大多數的技術都已經失落了。
但現在，張啟卻像變戲法一般掏出了這麽多……
“真的。我從很久以前就開始構思了。”
“畢竟，想要迴到地麵，隻靠勇氣是不夠的。
武力，是活下去的必要條件。”
張啟的眼神無比認真，沒有絲毫的虛假。
他這也不算說謊，自從來到這個世界，有能力之後，他就一直在拜托馬克從地麵帶迴各種舊世界的資料和物品。
目的自然是為了從這些舊世界的遺產之中解析出相關技術，然後反哺給獵荒者團隊。
慢慢的這形成了一種良性迴圈，獵荒者們因為裝備的提升而擁有了更強的生存能力，也因此更願意在搜尋生活物資之餘，為他搜尋更多他需要的“研究素材”。
但這一次，他拿出的技術方案，卻是從另外幾個世界來的。
【方舟反應堆】，脫胎於漫威世界托尼·斯塔克的成果，然後給予他目前所在燈塔世界的生產力給出的簡易版本。
畢竟他們這裏並沒有高科技的工業生產線，隻能選擇簡易版本。
而高密度電池、電推進係統、輕質高強度裝甲乃至相關的操控係統，則幾乎是原封不動地來自於《高達seed》世界的技術體係。
在那個世界，調整者能以少數人口抗衡龐大的自然人軍隊，憑借的就是名為ms的人形機動兵器。
由於反中子幹擾器的存在，核裂變被禁用，聚變反應堆也難以小型化，這種絕境反而催生了匪夷所思的超級電池技術。
在那個世界，在有限的體積內，單靠電池包的驅動就能讓數十噸的ms活動幾十分鍾，而其電推進係統更是能讓這些鋼鐵巨人在大氣層內自由飛行。
用來推動幾噸重的重立體簡直是大材小用了……
“這……”
鏡南的呼吸有些急促，她再次看向那張藍圖，有些糾結。
如果是以前，她會毫不猶豫地支援張啟。
但現在，她不能。
但身為燈塔的管理者之一，她肩負著數萬人的性命。
這樣一個劃時代的龐大專案，一旦啟動，就是一個無底洞。
需要投入多少資源？需要耗費多少時間？中間會不會出現無法解決的技術瓶頸？最終能否成功？
一切都是未知數。
張啟看出了她的掙紮與痛苦。
“嗬……”
他輕笑一聲，打破了沉重的寂靜，邁步走上前，
“所以我這次沒打算一步到位。我們先做第一步，優先升級能源和推進係統。”
他伸手在全息螢幕上劃動，那些令人眼花繚亂的武器模組和複雜的裝甲結構圖被暫時隱藏，隻留下最核心的動力部分，藍圖瞬間變得簡潔清晰。
“相關的聚變原料，燈塔自己的主反應堆就有現成的，我們隻需要建立一條新的生產線，進行提純和改造。這花不了太多功夫，也不會過度消耗燈塔本就緊張的戰略儲備。”
“這樣嗎？那還可以接受……”
聞言，鏡南鬆了口氣，這個方案聽起來現實了許多，也穩妥了許多。
但隨即，她又將目光轉迴到張啟的臉上，問題繞迴了原點，眼神重新變得銳利，
“可就算是這樣，隻是為了記錄實驗資料的話，你也沒有必要親自去地麵吧。”
“想要研究瑪娜生態，一直躲在天上可不行。”
“鏡南，看看這座燈塔。”
“三**則，基因等級，生命公式……我們活得像是一串被設定好的資料，而不是人。”
張啟向前一步，縮短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燈塔采取這樣的政策，他能理解，但無法接受。
所以就算沒有外掛的到來，他也不打算坐以待斃……
鏡南聞言，徹底沉默了。
她看著眼前的張啟，那個從小就與眾不同的身影，似乎與記憶中那個總是在禁書區偷偷翻閱舊世界資料的少年重迭在了一起。
他身上總有一種東西，一種不屬於燈塔的感覺，就像籠子裏的鳥和自由翱翔的鷹的區別。
那並非刻意表現出來的叛逆，而是像呼吸一樣自然，烙印在骨子裏的東西。
也正是這種特質，像一塊無形的磁石，吸引著她……
“你還真是一點都沒變啊……”
鏡南低聲感慨，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幾分懷念，還有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欣慰。
她知道，她攔不住張啟的……
就像小時候，張啟去翻閱那些被列為禁忌的舊世界書籍，還將那些被燈塔刻意抹去的、關於“人性”和“自由”的故事講給她聽……
“既然你決定了要去地麵，那就小心點吧。”
“你要是迴不來了，我可就要和別人去金色大廳了。”
“我更希望有一天，我們所有人，都不用再去那個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