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
深夜的冬木森林,卻是淪為了神明與英雄的戰場。
金色的漣漪在半空中不斷綻放,成百上千柄蘊含著傳奇與神話的寶具,如同暴雨一般,自那天空之中落下。
每一柄武器都拖曳著致命的魔力光尾,所過之處,粗壯的樹木被瞬間斬斷、氣化,大地被犁開一道道深邃的溝壑,激起的塵土與碎石在衝擊波中狂舞。
然而,在這片毀滅的風暴中心,斯卡哈的身影卻如同磐石般屹立不倒。
她手中的魔槍——那柄飲過無數神靈與凡人鮮血的兇刃,此刻化作了一道無法捕捉的緋紅殘影。
沒有驚天動地的魔力爆發,也沒有華麗炫目的光效,有的隻是純粹到極致的武技。
叮!叮!鐺——!
密集到幾乎連成一片的金屬交擊聲中,那些足以名留青史的寶具,在觸及她周身一米範圍的瞬間,便被精準無誤地格擋、彈開、或是以一個巧妙的角度引向別處。
【魔境的智慧】。
作為活在世界之外的“影之國女王”,她擁有著堪稱作弊的能力。
隻要她願意,便能瞬間習得她所需要的任何技能,隻要那不屬於某個英雄獨有的特性。
此刻,a 級別的【避矢的加護】加上那抵達神域的槍法,這片由寶具構成的暴雨甚至連近身都做不到。
黃金飛舟之上,吉爾伽美什慵懶地倚靠在王座上,猩紅的眼眸中最初的玩味,已經逐漸被一抹凝重所取代。
“【避矢的加護】的加護嗎?”
遠阪時臣則看出了斯卡哈的能力,這是部分英雄的固有技能,是針對投射物的能力。
加上對方的武藝,這纔有了現在的情況……
“這可不是區區的加護啊~
魔境的智慧,能以人類之軀弑殺神靈,身負無數盧恩符文,並且擁有如此爐火純青槍術的女人……”
吉爾伽美什緩緩坐直了身體,嘴角勾起一抹興奮弧度,
“原來如此,並非英靈,而是亡靈……不,是活了數千年,早已與那片土地融為一體的女王……
魔境的女王,斯卡哈喲~”
“斯卡哈?!!”
遠阪時臣站在一旁,聽到自己從者的判斷,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這怎麽可能!聖杯戰爭召喚的應該是曆史或神話中的英雄,怎麽會出現這種規格之外的存在!
“哦?最古之王的睿智嗎?
沒錯,吾乃影之國之主,斯卡哈。
前來取你性命之人。”
斯卡哈聞言,手中的魔槍微微一頓,首次正視著天空中的黃金王者,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好!好一個影之國女王!
既然如此,再用雜碎的武器來應對,便是對你的侮辱了!”
聽到這話,吉爾伽美什也不生氣,反而放聲大笑,笑聲中充滿了愉悅與狂傲。
他緩緩站起,一股遠超先前的、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壓從他身上爆發開來。
“能見證本王這份‘認真’,你應該感到榮幸!就用這開天辟地的一擊,來為你這位可敬的強者獻上葬禮吧!”
他高高舉起右手,一把造型奇特的、從未在寶庫中出現過的乖離劍,緩緩從金色的漣漪中浮現。
那是由三塊巨大的、刻著深紅色楔形文字的圓柱體構成的劍,它們以不同的速度緩緩轉動著,發出彷彿世界本身在悲鳴的研磨聲。
【天地乖離開辟之星(enumaelish)】!
三段圓柱形的劍身開始旋轉,毀滅性的魔力開始匯聚,空間被撕裂,大氣在哀嚎,整個森林,乃至整個冬木市的魔力都開始朝著那一點瘋狂湧去。
紅色的風暴在劍尖凝聚,那是足以粉碎世界、令其迴歸混沌的原始之力。
斯卡哈的臉色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天空之中雷鳴降臨,一架牛車撕裂了雲層。
駕馭這戰車的正是征服王伊斯坦達爾,而在車架之中,埃爾梅羅二世拿出了羽扇。
“八門金鎖,定!”
【石兵八陣】!
無形的陣法瞬間展開,並非作用於現實,而是直接扭曲了因果與空間的概念。
遠方的森林戰場上空,正在瞄準斯卡哈的吉爾伽美什隻覺得眼前一花,鎖定的目標方位感突然產生了一絲微不可查的錯亂。
對於凡人而言,這或許隻是瞬間的恍惚。但對於正在釋放【enumaelish】的吉爾伽美什來說,這卻是致命的偏差!
“什麽?!”
轟——!!!
那道足以開天辟地的紅色洪流,擦著斯卡哈的衣角,以一個詭異的角度逆轉了方向,狠狠地轟向了遠方的天際,將夜空都染成了一片末日般的血色!
強大的能量逆流讓【維摩那】都劇烈地震顫起來,吉爾伽美什本人也因寶具的強行偏轉而出現了一瞬間的僵直。
就是現在!
斯卡哈眼中精光爆射,她不會放過這萬分之一秒的破綻。
她將全身的魔力都灌注於手中的魔槍,整個人高高躍起,將力量、速度與技巧融為一體。
“這即是,弑神的一擊!”
【貫き穿つ死翔の槍】(gáebolgalternative)!
緋紅的魔槍被她奮力擲出,在脫手的瞬間,它不再是一柄槍,而是化作了一道撕裂天穹的紅色閃電,並且在飛行途中分裂成數十道同樣致命的死亡射線,形成一張避無可避的攻擊之網,將【維摩那】徹底籠罩!
“休想——!”
吉爾伽美什怒吼著,匆忙間從寶庫中喚出數麵頂級的防禦寶具。
但,太遲了。
在密集的槍雨之中,一道猩紅的流光精準地穿透了所有防禦的縫隙,噗嗤一聲,深深地貫穿了那身象征著絕對王權的黃金鎧甲,刺穿了英雄王的心髒。
“嗬,這就是足以弑神的一槍嗎?
幹得……漂亮……”
吉爾伽美什什低下頭,看著胸口的窟窿,猩紅的眼中沒有憤怒,反而帶著一絲讚許的笑意。
他的身體開始化作金色的光點,緩緩消散。
“archer!”
遠阪時臣發出絕望的悲鳴,眼睜睜看著自己最強的底牌、無敵的王者,就此退場。
【維摩那】失去了主人的魔力供給,哀鳴著從空中墜落,重重地砸進了被毀得麵目全非的森林之中。
遠阪時臣敗北了。
……
當肯尼斯帶著藤丸立香等人來到墜毀的【維摩那】前時,遠阪時臣正失魂落魄地站在廢墟旁,彷彿一瞬間蒼老了十歲。
肯尼斯沒有說任何安慰或嘲諷的話,他隻是平靜地抬起手,一團銀色的【月靈髓液】飛出,在半空中化作一麵水銀構成的鏡子。
鏡中,開始浮現出一幕幕觸目驚心的畫麵。
陰暗潮濕的地下室,一個瘦弱的紫發女孩赤身裸體地浸泡在蠕動著無數黑色刻印蟲的池子裏,她的臉上沒有淚水,隻有一片死寂的麻木。
蟲子鑽入她的麵板,啃噬她的血肉,改造她的魔術迴路,那種深入靈魂的痛苦,讓旁觀的藤丸立香都忍不住握緊了拳頭。
“這是……櫻?!”
遠阪時臣的身體開始顫抖,他那張永遠保持著優雅與從容的臉,此刻因極度的憤怒而扭曲。
“這是我借用禮裝,所讀取到的那個女孩的記憶……”
肯尼斯解釋道,這個技術主要來自於數個世界的積累。
由刀劍神域的技術讀取大腦的量子資訊,再以魔術的手段進行浮現。
按照這個世界的分類,這應該屬於現代魔術的範疇……
“髒……硯……”
遠阪時臣一愣,這才意識到被間桐髒硯片了。
他從牙縫裏擠出這個名字,每一個字都帶著刺骨的寒意。
對於魔術師而言,傳承是高於一切的。
他們窮盡一生研究魔道,並將成果刻入【魔術刻印】,由子嗣繼承,一代代地去追尋那遙不可及的“根源”。
間桐家因為水土不服,後代的魔術資質早已枯竭。
將擁有稀有“虛數”屬性的次女櫻過繼給間桐家,是為了讓她能以魔術師的身份活下去,是為了讓她的才能不被浪費,是為了保證間桐這一古老家係的傳承得以延續!
這本是禦三家之間基於古老盟約的、神聖的互助行為!
可他看到了什麽?
間桐髒硯那個老不死的怪物,根本不是在培養繼承人!
“不僅如此,遠阪時臣。”
肯尼斯的聲音適時響起,冰冷而清晰,
“你所追求的聖杯,也早已在六十年前的第三次聖杯戰爭中,被愛因茲貝倫召喚出的‘此世全部之惡’安哥拉·曼紐所汙染。
它現在能實現的,隻有毀滅世界的願望,也根本抵達不了根源……”
最後一根稻草,被壓垮了。
追求根源的道路是虛假的,托付女兒的家族是惡毒的,信賴的弟子死於非命,引以為傲的從者也已退場。
遠阪時臣所有的驕傲、所有的理念、所有的執著,在這一刻,被現實擊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