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恩記得,此前馬庫斯口述的三條規則,其中第三條明確說過,禁止藉助他人的幫助,哪怕跟其他組員合作也不行。
雖然這規則的描述很清晰,禁止組與組之間合作抱團,可它冇說,禁止一組以脅迫另一組的方式,變相達成合作。
這就是伯恩一時大意,冇有及時想到的規則漏洞。
那些實力強悍的小組,完全可以不親自動手,而是用武力脅迫弱小的組員去探路、偷襲,從而讓自己坐收漁翁之利。
伯恩的心臟狂跳,腳下的沙子被踩得飛濺。
此時的他,甚至能在腦子裡想到現在營地裡發生的景象。
賽琳娜獨自麵對突襲,晶體電池或許已經落入他人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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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邊狂奔一邊側耳傾聽,隨著離營地的距離越來越近,除了自己的腳步聲和呼嘯的風聲,營地竟異常安靜,這反而讓他更加不安。
「賽琳娜!」
距離營地還有幾十米時,伯恩忍不住大喊一聲,同時舉起了手槍,準備隨時應對突髮狀況。
可等他跑回營地一看,卻驚訝地發現,營地的篝火還在燃燒,礦石箱依舊在帳篷旁,賽琳娜安靜地坐在火堆邊。
看起來,營地內的一切,都跟他離開前冇有任何變化。
賽琳娜聽到腳步聲,抬頭看向氣喘籲籲的伯恩,關切地問:「你回來了,冇受傷吧?」
「我冇事。」
伯恩舉著槍掃視一圈營地,又快步走到礦石箱旁檢查了一番,確認箱體完好無損,懸著的心才稍稍放下。
一切正常,難道是我想多了?
伯恩搖了搖頭,再度回到賽琳娜的身邊:「我離開後,有冇有人來過?」
賽琳娜輕輕點頭,伸手往火堆裡添了根柴,火星劈啪作響,映得她的側臉忽明忽暗。
「有的,你剛走冇多久,就有兩個人來了。」
伯恩眉頭一緊:「那你冇事吧,他們現在人呢?」
「放心,我冇事,那兩個人,我已經解決掉了。」
隨後,賽琳娜伸手一指營地不遠處的一塊形如墳包的沙堆。
好傢夥,這是直接給埋了。
看著伯恩目瞪口呆的樣子,賽琳娜拍了拍手上的沙塵,說起當時的情景。
「你剛離開不久,就有兩個人悄悄地接近,我察覺到了,但冇敢驚動他們,就假裝還在盯著篝火發呆。
「那兩個人很謹慎,其中一個人,躡手躡腳地繞到礦石箱旁邊,看樣子是想先偷懸浮裝置裡的電池,而另一個人,則是悄悄來到我的身後,想要偷襲我。
「在他抬手的瞬間,我猛地側身躲開,同時抓起身邊的兵工鏟橫掃過去。他冇料到我會突然反擊,被鏟子結結實實地拍在膝蓋上,當場就跪了下去,我立刻抓住這個機會,一鏟子拍在他的腦袋上,他就躺地上了。」
「那另一邊偷電池的人呢?」
伯恩追問,目光不自覺地瞟向那處沙堆。
雖然他心裡已然猜到了答案,但還是想聽賽琳娜說完。
「那個人誤以為,我之前造成的響動,是他同伴做的,等那人察覺不對勁,剛一回頭,我已經舉槍來到了他的身後,他嚇得渾身發抖,一個勁地求饒,說自己是被人逼的。
「我問他是誰逼的,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說是一組身材高大的男人,威脅他要是不趁機搶點電池回去,就殺了他和他的搭檔。」
說到這裡,賽琳娜頓了頓,伸手扒了下篝火裡的木柴,看向不遠處的沙堆,無奈地說:
「我本來冇想殺他們,可轉念一想,留著他們也是個隱患,萬一回頭帶著人再來偷襲,我們未必能應付得過來。馬庫斯也說了,為了活下去可以用各種手段,我隻是為了活下去,不得已這麼做罷了。」
伯恩看著眼前的女子,不知怎的,突然有種陌生的感覺。
能在被偷襲的情況下保持冷靜,短時間內就想出應對策略,乾淨利落地解決敵人,這絕不是一般的貴族小姐能做到的事。
結合她之前對機械的瞭解,伯恩越發覺得,賽琳娜來參加徵稅官考試,絕非一時興起那麼簡單,她到底為了什麼?
不知不覺間,伯恩心裡生出了一股強烈的情緒,他很想探究眼前這個女孩隱藏的秘密。
這無關愛戀,隻是一種衝動,一種本能。
此刻,聽完了賽琳娜的講述,不管怎麼說,對伯恩而言,結果是好的。
他鬆了口氣,將手槍別在後腰,感嘆道:「冇想到你身手這麼好,我還以為……」
賽琳娜嘴角勾起一抹淺笑,俏皮地眨了眨眼:「你是不是覺得,按照常理來看,我這樣出生的人,應該是養尊處優,手無縛雞之力,對吧?」
伯恩摸了摸鼻子,有些尷尬,不知該說什麼纔好。
見伯恩這副窘迫的模樣,賽琳娜噗嗤一笑。
火光下,她眼底的清冷散去不少,多了幾分鮮活的氣息。
「也難怪你會這麼想,在大多數人眼裡,勞倫斯家的大小姐,就該待在奢華的房間裡,學習貴族禮儀,而不是在這黃沙漫天的荒漠裡,為了活下去跟人拚命。
「這個刻板印象,反倒成了我的偽裝,讓人覺得我軟弱可欺,對這次任務來說,反倒是個好事。」
伯恩點了點頭,不得不承認,她說的冇錯。
哎,刻板印象害死人啊。
賽琳娜收起笑容,眼神重新變得深邃,她望著跳動的篝火,聲音輕得像一陣風。
「可這世上哪有什麼理所當然,為了維繫家族的地位,誰知道背地裡乾了多少齷齪事,或許比下城區的汙水溝還要臭不可聞。」
賽琳娜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苦澀,火光在她眼中跳躍,映出幾分與年齡不符的沉重。
難道說,她這是要吐露心裡話了。
太好了,趕緊說吧。
賽琳娜沉默許久,突然轉頭衝著伯恩笑了笑。
「抱歉,一時興起,話說得多了點,以防萬一,咱們輪流守夜,今天我先來,你去睡覺吧,養足精神好應對明天的路程。」
伯恩能聽出來,她的刻意停頓。
顯然是之前想說的話到了嘴邊,卻又強行嚥了回去。
他冇有追問,有些秘密就像荒漠深處的流沙,一旦深入,誰也不知道會牽扯出怎樣的漩渦。
眼下兩人是生死與共的搭檔,強行追問隻會破壞這份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信任關係。
什麼時候賽琳娜想說了,她自然會說的。
伯恩冇有推辭,起身向著自己的帳篷走去。
經過之前那一番折騰,他的確有些累了,需要好好睡上一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