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是冷的,冷得像刀。
山麓下,荒草林立,其中有塊墳碑,碑上的字早已被風雨啃得模糊。
墳邊不遠處有座小屋,土牆已塌了半邊,黑洞洞的窗戶,像死人睜著的眼。
這種地方,荒涼孤寂,連鬼都懶得停留。
楚克不自覺的打了個寒顫。
這中原八義又不是魔教反派,非選在這陰森地方見麵做什麼。
獨眼婦人開啟門,領著鐵傳甲與楚克走了進去。
屋裡的人不少。
隻不過與其說是人,不如用鬼來形容更為貼切。
被仇恨吞噬的惡鬼。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不出意外,屋裡幾人見了鐵傳甲,眼眶霎時間皆變得通紅。
人群中,楚克倒是看見了個熟麵孔。
留著山羊鬍,被江湖人稱『鐵麵無私』的趙正義,赫然在場。
正是他跟中原八義透露了鐵傳甲行蹤,這時同樣被請來為此事做公斷。
「大嫂,是你把那畜生帶來了嗎?」
說話的是位瞎子,他聽見響動,望向門口。
「嗯。」獨眼婦人應下,接著說道,「趙正義送來的訊息沒錯,我在城裡找到了鐵傳甲。」
「那就好!」瞎子重重鬆了口氣,
「如今『鐵麵無私』也在場公斷,我等殺了鐵傳甲,江湖上也沒人好說什麼!」
獨眼婦人沒想到瞎子的想法與自己不謀而合。
當下便把早上發生的事,以及楚克介紹給了幾人。
「也好,也好。」老瞎子聽完,對著楚克抱了抱拳,
「梅二先生之事是我大嫂做的不對,但也事出有因。少俠路見不平,是個好漢。」
「待會我等就給少俠講個故事,讓你來評判評判,這鐵傳甲該不該殺!」
楚克瞧見這瞎子,突然想起一句經典台詞。
不行,串台了。
回過神,楚克點了點頭,淡淡開口。
「好啊,但我也要提醒幾位一句,自己的故事,他人可是很難共情的。」
趙正義聽兩人對話,隻當放屁,一臉急切的催促道:
「中原八義義薄雲天,江湖上誰人不知,不知這鐵傳甲到底犯了什麼天怒人怨的大罪,竟引的幾位花了十八年尋找此獠?」
兩天前在興雲莊,他剛被鐵傳甲擊敗羞辱,如今報復的機會近在眼前,趙正義哪裡會放過。
至於楚克,這位『相貌平平』的年輕人,早被他當成了路人。
老瞎子也不墨跡,緩緩上前,開始說起了這十八年前的舊怨。
「我大哥翁天傑,生性愛交朋友,樂善好施,江湖人送外號『義薄雲天』!」
「那年,他見到這姓鐵的像是條漢子,便當作家人看待,留他在莊上過年。
誰知...這鐵傳甲卻貪圖我大哥財富,聯絡外人,勾結對頭,在大年初一殺了大哥,燒了翁家莊,隻留我大嫂一人重傷苟活...」
一旁獨眼翁大娘十分配合,神情激動的指著自己臉上傷疤,嘶吼道:
「我臉上的疤,便是這畜生行兇的證據!」
「黃天有眼,十八年來我們放棄一切,終於找到了他,你們說,這畜生到底該不該殺?」
趙正義當即幸災樂禍道:「這鐵傳甲不忠不義,心黑手辣,與那李尋歡如出一轍,這種人縱是千刀萬剮,也不為過!」
「中原八義苦尋十八年,終為兄報仇,此等佳話,我趙某人必傳遍整個江湖。」
主子是臭名昭著的梅花盜,僕人是賣主求榮的小人,正是蛇鼠一窩。
趙正義已打好腹稿。
隻待鐵傳甲身死,便將這事傳播出去,坐實李尋歡梅花盜之名,讓其徹底翻不了身。
順便為自己『鐵麵無私』再添一樁美談。
「好好好!」
待趙正義說完,一道發自內心的叫好聲傳來。
「既然趙大爺也說這人該殺,那我現在就劈了他!」
中原八義中的老六,脾氣向來暴躁。
為了今天他已等了十八年,早按捺不住心中殺意。
這可是一個人最黃金的年華!
隻見其身形一矮,雙臂青筋暴起,將手中巨斧高高掄過頭頂,帶著全身力道捲起呼嘯風聲,正是一招力劈華山!
千鈞之勢,狠狠朝著鐵傳甲斬落!
底下鐵傳甲則是垂頭閉眼,想著早死少受辱,已沒了求生意誌。
這種情況,神仙難救。
『鐺~』。
老六動作太快,眾人還沒反應過來,便聽聞金戈撞擊之聲,心頭浮起一陣荒誕。
什麼鬼響動?
雖然自家六弟這幾年因全身心尋找著鐵傳甲,而荒於武功,
但他在十八年前可是憑著手中巨斧響徹江湖,人送外號『立劈華山』!
這鐵傳甲姓個鐵字,就能硬抗刀斧?
待眾人定睛瞧去,臉上神色齊齊驟變!
竟然是那少年!
隻見楚克擋在鐵傳甲身前,斧刃卡在其肩膀,多出一道巨大豁口。
楚克像沒事人一般,吹了口氣,伸手輕輕送出,斧柄當即斷成兩截。
「急著動什麼手?我還沒說話呢。」
楚克拍打著肩上殘留的鐵屑,麵露不悅。
即使打在他肩膀上的是條皮帶,此人表情也不該如此輕鬆。
高手!
在場之人無不駭然,要知外功技藝,並無速成之法,隻能苦用年月打磨。
這人年紀輕輕,怎麼修煉的?
眾人紛紛一致看向翁大娘,神情似在問她從哪帶來的這外家高手。
翁大娘嚥了咽口水,瞧見眾人眼色,隻好訕訕道:
「對...對,我們既然請了公子來做公證,自然要聽公子的意見。」
「不知公子覺得,這鐵傳甲...該不該殺?」
一言既出,屋內眾人的心皆提到了嗓子眼。
若這人說鐵傳甲該殺還好,若說不該殺,就算自己幾人一擁而上...
怕也難破其外功。
『當然不能殺,殺了我怎麼學小李飛刀。』
楚克沒有正麵回答翁大孃的問題,而是反問道:
「你們方纔說翁天傑義薄雲天,凡是入了他眼的江湖人都能得到其接濟,是這樣嗎?」
老瞎子與有榮焉,應道:「人人盡知的事,哪還能有假?」
你最好真的知道。
楚克冷笑一聲,又追問道。
「那我問你,如此救濟,就算以當朝皇帝的財力來說,能撐幾年?」
「你們就沒懷疑,這十多年,自己的結拜大哥哪來那麼多銀子?」
楚克明知故問,但直戳關鍵。
家中沒有金山銀山,哪夠如此源源不斷的揮霍。
但真有金山銀山,江湖中眼紅的人那麼多,又哪輪得到翁天傑揮霍?
幾人聞言紛紛一窘。
大哥在時,從不會讓弟兄們出錢,對待其他江湖人士也是如此,可謂當代孟嘗。
當初吃香喝辣時尚沒在意,如今被楚克點破,幾人也覺著不對味起來。
大哥這十幾年的開支,到底是如何支撐的呢?
幾人也沒膽子去問楚克,隻好再次望向翁大娘,等待她解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