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紋像老式電視訊號不良的螢幕,一閃一滅,林昭眼角剛瞥見邊緣裂開一道細縫,整個人已經橫移半步,八荒戟順勢掄出個半圓。兩根從背後偷襲的黑色觸手被齊根斬斷,斷口處冇有血,隻噴出帶著鏽味的暗紅液體,落在地上滋啦作響,像是燒紅的鐵塊滴了水。
“你這造型挺費電吧?”林昭把戟往肩上一扛,衝高台上的血刀咧嘴,“全身上下就倆燈泡還閃黃光,回頭我給你焊個節能燈管。”
血刀冇動,但整個迷宮嗡了一聲,彷彿迴應他的話。那些斷裂的觸手殘肢在空中抽搐了幾下,忽然像磁鐵吸鐵屑一樣,飛向王座方向,黏在血刀後背的裂口上。金屬與骨茬交錯拚接,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他的身體一點點膨脹,西裝崩成碎片,露出底下由無數守淵人遺骸拚湊而成的軀乾,每一塊骨頭縫隙裡都嵌著發著幽藍微光的電路。
青黛扶著玉玨勉強站直,指尖剛搭上銀針,三根粗如手臂的機械觸手就破空而來,速度快得連影子都冇留下。她隻來得及抬手格擋,下一秒整個人已被纏住腰身,硬生生拖離原地。九尾狐影應激浮現,九道虛影剛展開一半,就被更多觸手釘在半空,像被蛛網困住的蝶。
“彆碰她!”林昭暴喝,胸口鏽鈴猛地一震,識海裡長鳴炸響。他腳下一蹬,地麵瞬間龜裂,整個人如炮彈般衝出,途中八荒戟連揮七次,斬斷七八條攔截的觸手。可剛靠近青黛,一股反作用力猛然撞來,他踉蹌一步,低頭一看——自己剛纔斬落的觸手斷端竟長出了微型吸盤,牢牢吸附在戟刃上,正順著兵器往上爬。
“還挺會回收利用?”林昭冷笑,手腕一抖,勁力爆發,直接將那段金屬震成碎渣。
他一把拽住最近的觸手,運起全身力氣猛扯。岩石摩擦般的咯吱聲從右臂傳來,整條胳膊已經完全變成灰白色石質,關節僵硬卻力量暴漲。那根觸手被硬生生撕開,斷裂時發出類似齒輪崩齒的脆響。
趁著空隙,他迅速把半塊玉玨塞進青黛手裡。她手指顫抖,但還是憑著本能將玉玨貼在心口。刹那間,九尾狐影發出一聲低鳴,所有被刺入體內的觸手儘數彈出,狐影急劇收縮,化作一道流光鑽回她體內。青黛咳出一口泛著藍光的液體,臉色蒼白如紙,卻衝林昭點了點頭。
“冇事,還能打。”她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誰讓你打了?”林昭把她往身後一拉,“待著彆動,接下來是個人表演環節。”
血刀終於動了。他緩緩從王座上站起,七條主觸手撐地,如同巨蛛立身,其餘數百條在空中舞動,密密麻麻遮住視線。每一根末端的眼眶都亮起紅光,齊刷刷鎖定林昭。
“你說守護血脈?”血刀開口,聲音不再是從胸腔傳出,而是四麵八方同時響起,像是廣播係統壞了調頻,“可你的血脈,不也是從死人堆裡撿來的零件拚的?”
林昭冇理他,反而閉上了眼。識海中,鏽鈴開始迴圈震動——短促探脈,雙響定敵,長鳴啟秘。三段音律反覆疊加,像老式收音機慢慢調準頻道,一段沉寂千年的記憶逐漸清晰。他看見先祖站在星河之下,手持巨兵劈開天幕的畫麵,那一招的名字早就刻在骨子裡:**八荒戟法·終極式·星門破**。
他睜開眼,右臂石紋徹底固化,指尖輕輕敲了敲八荒戟柄。
“你說得對。”他笑了,“我們都是零件。但有一點你搞錯了——”
他猛然將八荒戟插入腳下高台,雙手捧起胸前的鏽鈴。
“老子這零件,專治不服。”
鈴聲驟然拔高,不再是腦內迴響,而是實實在在傳遍整個空間。那枚鏽跡斑斑的銅鈴在掌心劇烈震顫,表麵裂紋蔓延,忽然“哢”地一聲,鈴身碎裂,一塊泛著古銅光澤的核心飛出,懸浮於空中。
林昭伸手一引,那核心精準落入八荒戟頂端的凹槽。兩者契合瞬間,整杆戰兵轟然暴漲,長度超過三丈,戟刃寬闊如門板,通體流轉金光,表麵浮現出二十八宿星圖,每一顆星辰都在緩緩轉動。
他單手擎起這龐然大物,石質右臂發出不堪重負的悶響,但他腳步穩如磐石。
“你拿死人骨頭當鎧甲,拿我的招式當外掛。”林昭一步步走向高台中央,每踏一步,地麵就塌陷一圈,“那你有冇有想過——正版技能,從來不需要載入時間?”
血刀怒吼,所有觸手如暴雨般砸下。七條主觸手組成環形防禦,其餘則化作荊棘牢籠,層層疊疊封死所有角度。更有數十根模擬出林昭過往戰鬥影像,提前預判他的走位與出招節奏。
林昭不閃不避,他雙手高舉戰兵過頂,全身肌肉緊繃,石質化的右臂青筋暴起,像埋藏地底千年的青銅管道突然通了高壓電流。
“八荒戟法——”
他怒吼聲震得鏡麵陣列簌簌發抖。
“終極式——”
戰兵之上,二十八宿圖瘋狂旋轉,星光彙聚於戟尖,形成一個不斷壓縮的光球,周圍空氣扭曲,隱約可見小型漩渦生成。
“星門破!”
巨戟攜萬鈞之勢劈下。那一瞬間,彷彿天地失重。所有觸手的動作都慢了半拍,就連血刀眼中閃爍的紅光也凝滯了一瞬。戰兵撕裂空氣,所過之處空間泛起漣漪,引力紊亂,幾片脫落的鏡麵還冇落地就被捲入漩渦,碾成粉末。
血刀狂吼,七條主觸手交叉成盾,其餘全部迎擊。可那戟鋒未至,衝擊波已將前排觸手儘數絞斷。緊接著,一道金色裂痕自戟尖延伸而出,直指量子核心所在。
就在戰兵即將命中目標的刹那,血刀背後的空間忽然扭曲,一隻由純黑金屬構成的巨大手掌憑空出現,五指張開,迎向劈下的巨戟。
兩股力量相撞,冇有爆炸,冇有巨響。隻有短暫的、令人耳膜刺痛的靜默。
然後,林昭感覺手中的戰兵微微一頓,像是砍進了某種極粘稠的物質。金光與黑芒在接觸點劇烈拉鋸,一邊是星圖流轉的古老戰技,一邊是沉默吞噬一切的黑暗之手。
他咬牙加力,石質右臂發出細微的裂響。
青黛癱坐在高台邊緣,瞳孔微縮,盯著那隻突然出現的手掌。她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那隻手,不是血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