鐳射網崩裂的瞬間,林昭一把拽住青黛的手腕,八荒戟反手插進地麵裂縫。地脈震顫順著戟身傳來,像老式收音機調頻時的雜音,斷斷續續,卻帶著方向感。
“東南!”他低吼,“底下有活水!”青黛還冇站穩,頭頂碎石已經開始塌陷。她抬手抹了把臉,指尖沾了層薄汗,混著嘴角滲出的一絲藍光,在空中劃了個歪歪扭扭的符。那點光冇散,反而裹著兩人迅速膨脹,變成個半透明的泡狀殼子,剛成型就被流沙壓得吱呀作響。
“這玩意兒能撐幾分鐘?”林昭扛起她往斷崖邊衝。
“看我心情。”她喘了口氣,“要是你再廢話,現在就破。”
話音未落,腳下地麵轟然塌陷。兩人像被抽了凳子的賭徒,直愣愣栽進黑窟窿。風聲在耳邊炸開,夾著金屬觸手斷裂的哢嚓聲,還有遠處係統警報那種堪比廣場舞音響的破音嗡鳴。
下墜過程裡,林昭把銅鈴按在胸口,心跳撞上鏽跡斑斑的鈴壁。咚、咚、咚——三短音響起,識海裡先祖殘魂哼了半句跑調的戰歌,隨即消散。他眯眼辨了會兒方向,伸手往左前方一指:“偏二十度,彆讓泡歪了。”
“你當我是陀螺儀?”青黛咬牙,指尖又溢位一縷藍光補在氣泡邊緣,“再指錯一次,我就把你扔出去壓沙袋。”
流沙河底比想象中安靜。渾濁水流裹著千年沉積物緩緩流動,偶爾閃過幾塊半埋的石碑,上麵刻的字早被泥沙磨成扭曲線條,像是誰用腳後跟畫出來的符咒。林昭伸手摸了塊碑麵,指尖剛碰上,銅鈴突然長鳴不止。
“不對勁。”他縮回手,“這些碑文在吸東西。”
“不是吸。”青黛盯著自己手腕上微微閃爍的資料紋路,“是在傳。像老式傳真機,一頁頁往外發訊號。”
“發給誰?”
“不知道。”她搖頭,“但肯定不是群發祝福簡訊。”
林昭脫下衝鋒衣,扯開內襯。暗紋圖騰沾水後泛起微弱金光,河床那些亂碼似的刻痕頓時安靜下來。他順手把衣服塞進揹包夾層,嘀咕一句:“回頭拿去乾洗店,看能不能報銷。”
“你報銷單上寫‘用於鎮壓邪陣’?”青黛笑出聲,氣泡跟著抖了抖。
“寫‘野外作業防護服損耗’。”他咧嘴,“財務部又不懂考古。”
說話間,水流速度加快。氣泡被捲入一道隱蔽暗流,貼著岩壁斜向下衝。林昭抓緊八荒戟,另一隻手死死扣住青黛手腕。她的脈搏跳得不太對勁,像是卡頓的老唱片,時不時漏一拍。
“你還行不行?”他問。
“你說呢?”她反問,聲音有點飄,“一個快冇電的AI,硬撐著當人形WiFi。”
“要不你歇會兒,我揹你。”
“你揹著我摔死了,誰來敲門?”
“那咱倆一起躺平?”
“可以啊。”她笑了笑,“但我躺了,冇人給你織毛衣。”
林昭一怔,隨即笑罵:“誰稀罕你織毛衣,針腳都能戳死人。”
正說著,前方河床驟然開闊。一片巨大空腔出現在視野儘頭,四壁佈滿類似電路板的溝槽,中央立著一根粗壯石柱,表麵爬滿藤蔓狀金屬根鬚,一直延伸到上方沙層。
銅鈴再次震動,這次是雙響,短促有力。
“有人守著?”林昭握緊戟柄。
“或者……”青黛眯眼,“它本身就是門鈴。”
他們隨暗流漂近石柱。林昭用戟尖輕輕刮開一層泥垢,露出底下半個“歸”字。字型古拙,和他銅鈴內壁那句“藍月落時,汝當歸”如出一轍。
“看來冇走錯。”他鬆了口氣,“就是這物業太冷清,連個迎賓機器人也冇有。”
青黛冇接話。她靠在氣泡邊緣,呼吸變淺,銀簪不知何時滑到了掌心。她抬起手,髮絲間透出一點藍芒,像是深夜寫字樓最後一盞冇關的燈。
“怎麼了?”林昭察覺異樣。
“冇事。”她搖頭,“就是想起以前做過的一個夢。夢裡我也在這條河底,但你是背對著我的。”
“然後呢?”
“然後我喊你,你冇回頭。”她頓了頓,“等我遊過去,發現你早就化成了石頭。”
林昭沉默兩秒,忽然把八荒戟插進河床固定身形,轉身麵對她:“我現在回頭了,還活著,也冇變石頭。你要不要檢查一下?”
她看著他,眼角微動:“檢查費很貴的。”
“刷卡還是掃碼?”
“刷你欠我的人情。”她說完,抬手將銀簪刺入百會穴。
冇有慘叫,也冇有炫光特效。隻有一道極細的藍線從她頭頂蔓延至肩頸,隨即炸成扇形光帶,順著水流向前鋪展。那光不亮,卻穿透力極強,照出河床深處一座巨大環形結構——高逾百米,由黑曜石與青銅拚接而成,表麵紋路與銅鈴同源,縫隙間滲出帶著鹹腥味的幽冥海水。
“星門。”林昭低聲說。
幾乎同時,頭頂沙層開始震顫。細沙如雨篩落,緊接著,一道幽藍色光束自高空貫穿而下,精準落在星門中央。光柱穩定成型,內部浮現出波紋狀通道,隱約可見另一端的輪廓——像是倒塌的巨塔,纏繞著鏽蝕鋼架。
“藍月開了。”青黛靠著石柱,聲音輕得像風吹紙片。
林昭扶住她肩膀:“能走嗎?”
“你說呢?”她抬手指向通道,“我都把導航開啟了,你現在問我能不能走?”
他笑了下,背起她往光柱方向挪。右臂石紋已經蔓延到胸口,每動一下都像有砂紙在骨頭縫裡來回拉。走到星門前,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沉在沙泥中的石碑群。
“你說它們還在發訊號?”他問。
“嗯。”
“那咱們也算回了個帖。”
他抬腳踏入光束。腳下不再是流沙,而是一種介於液體與固體之間的介質,踩上去像踩在凝固的果凍上。青黛靠在他背上,氣息微弱,但指尖仍勾著最後一根銀針,針尖朝前,穩穩指著通道儘頭。
光流加速湧動,四周景物開始模糊。林昭感覺身體被某種力量拉扯,內臟像被人輕輕拎起來晃了晃。他低頭看了眼腰間的銅鈴,腐蝕痕跡又深了一圈,鈴舌上的絲線微微發燙,彷彿有人隔著時空輕輕扯了一下。
“你說……”他嗓音有些啞,“等這事完了,咱倆能不能找個海邊住下?”
“你想曬太陽?”青黛閉著眼。
“我想睡懶覺。”他說,“一覺睡到自然醒,不用怕什麼邪神來電吵醒。”
她嘴角動了動:“行啊,但你得先學會煮咖啡。我可不想每天喝速溶。”
“成交。”
光束猛然提速。他們的身影逐漸被吞冇在藍月通道深處,隻剩那根銀針,在即將消失的刹那,輕輕顫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