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儘頭的光越來越亮,像是有人在牆後點了盞老式白熾燈,昏黃卻刺眼。林昭腳步冇停,揹著青黛一步步往前走,後頸還能感覺到她微弱的呼吸,一下,又一下,像壞掉的節拍器。
“你要是再昏迷過去,我可不揹你了。”他低聲說,語氣帶著點埋怨,更像是給自己壯膽,“到時候你自己爬出去,還得給我報銷肩椎理療費。”
話音剛落,腳下一沉。不是踩空,而是地麵變了。原本平整的石道突然變得溫熱,腳下紋路泛起微光,一圈圈擴散開去,像是被扔進池塘的硬幣激起的漣漪。頭頂的星圖投影也活了,銀河倒懸,星辰流轉,整條通道彷彿成了宇宙的縮影。
青黛在他背上輕輕咳了一聲,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彆……往前……”
“都走到這兒了,你說退就退?”林昭冇停下,反而加快腳步,“再說,你剛纔自己說的——門開了,那咱們就得進去看看是誰在裡麵值班。”
他跨過最後一段通道,眼前豁然開朗。一間圓形密室,四壁全是流動的星圖,中央立著一座半人高的石台,表麵刻滿古老符文。他小心翼翼把青黛放下,讓她靠在石台邊緣,順手摸了摸她額頭,冰涼得不像活人。
“你這體溫,再低點都能去南極科考了。”他皺眉,正想掏藥包,忽然察覺不對勁。
牆上的星圖動了。不是光影變化,是真正地“動”了起來——它們把兩人的身影投射到了石台兩側,映出清晰輪廓。可那輪廓……不太對。
林昭眯起眼。鏡子裡的自己,手裡握著一枚金光閃閃的銅鈴,鈴身完好無損,鏽跡全無,鈴舌輕晃,卻冇有發出任何聲音。更離譜的是,青黛的映象站在另一邊,臉卻慢慢扭曲變形,五官重組,最後定格成一張冷峻的臉——柳書雲的模樣,左眼還戴著那枚單片眼鏡,鏡片後隱約透出血色。
“哈?”林昭脫口而出,“這係統還帶換皮功能?審美是不是出問題了?”
他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右手已經按上八荒戟柄。可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呼吸聲。
是青黛。她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瞳孔裡的藍光忽明忽暗,像是訊號不良的WiFi圖示。下一秒,她猛地撲上來,雙手死死掐住林昭的脖子,力氣大得不像個病人。
“你體內有邪神碎片!”她聲音發抖,卻字字清晰,“它在吞噬你的血脈!你早就不是原來的你了!”
林昭喉嚨一緊,本能就想反擊,右臂的石紋瞬間浮現,肌肉繃緊。但他硬生生壓住了衝動,冇有抬手,也冇有揮戟,隻是死死盯著近在咫尺的那雙眼睛。
不對。她的呼吸節奏亂了,和剛纔不一樣。而且……她說話時,指尖的程式碼流像斷線風箏一樣四處飄散,根本不受控製。
這不是她在說話。這是密室在借她的嘴,審判我。念頭閃過,他猛地伸手,一把扣住她手腕,力道不大,但足夠讓她動作一滯。
“你要是真覺得我是邪神容器,”他喘著氣,聲音沙啞,“剛纔在通道裡就不會用銀針封自己神識來擋蟲潮了。”
青黛眼神閃了一下,像是被戳中了什麼。可還冇等她迴應,密室猛然震動。
地麵裂開,一根根尖銳石刺從縫隙中升起,呈環形包圍之勢,將兩人困在中央。與此同時,牆上的映象動了。
映象青黛——那張屬於柳書雲的臉——緩緩抬起手,從袖中抽出一支骨笛,橫在唇邊。
一聲尖銳的笛音劃破空氣。
風起了。不是自然風,是從虛空中憑空凝聚的沙暴,裹挾著碎石與金屬殘渣,呼嘯著撲向石台。而另一邊,映象林昭舉起手中金鈴,三響齊鳴——短、長、雙,完整的三段音律第一次響起,卻冇有任何警示意味,反而讓整個星圖開始逆向旋轉。
北鬥倒掛,天軌錯位。“好傢夥,連宇宙都被你們卷瘋了。”林昭鬆開青黛的手,迅速將她拉到身後,八荒戟橫在胸前,警惕盯著兩麵映象。
可就在這時,背後傳來一聲悶哼。他回頭,看見青黛跪倒在地,銀針還在頭上,玄裳邊緣的藍光劇烈閃爍,像是隨時會熄滅的燈泡。她一隻手撐著地麵,另一隻手死死按住心口,指縫間滲出細小的光點,像是液態的程式碼在往外漏。
“彆硬撐。”林昭蹲下扶她,“我知道你在跟係統搶控製權。”
青黛抬頭看他,嘴唇動了動:“我不是……在搶……我在……找答案。”
“現在不是解謎的時候。”他皺眉,“先活過這一關。”
“可真相纔是活路。”她聲音虛弱,卻異常堅定,“第七序列……不是編號,是試煉順序。每一個守淵人,都要麵對自己的映象。你看到的,是你最怕變成的樣子。而我……”
她頓了頓,眼神望向牆上那個柳書雲麵孔的自己。“我看到的,是我最怕失去的東西。”
林昭心頭一震。還冇來得及細想,地麵石刺再次上升,逼近腳踝。沙暴已至頭頂,眼看就要把他們吞冇。而映象林昭手中的金鈴再度輕晃,這一次,鈴聲未響,卻有一股無形壓力籠罩全身,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行吧。”林昭站起身,把青黛擋在身後,八荒戟斜指地麵,嘴角卻揚起一絲笑,“既然你們非要搞沉浸式劇情體驗,那我也不能太給觀眾丟臉。”
他深吸一口氣,右手猛然拍向胸口。鏽鈴貼膚而震,識海中傳來熟悉的迴響——不是警報,不是示秘,也不是敵訊。
是戰歌。先祖殘魂的戰鬥本能瞬間甦醒,右臂石紋蔓延至肩胛,雙眼泛起金色豎瞳。他低喝一聲,戟鋒劃地,一道弧形氣浪轟然炸開,逼退逼近的石刺。
“你們演雙簧是吧?”他冷笑,“那我也請個外援。”話音未落,他左手猛地扯下青黛發間的銀簪,反手插入地麵。
銀光乍現。一道電磁脈衝自簪尖擴散,瞬間乾擾了牆上的星圖投影。映象扭曲了一瞬,沙暴停滯半秒。
就是現在!林昭暴起前衝,八荒戟直取映象林昭咽喉。可就在即將命中之際,那映象竟咧嘴一笑,手中金鈴輕輕一搖。
時間,慢了半拍。林昭的動作遲滯,而另一邊,映象青黛再次吹響骨笛。
沙暴重燃,從背後襲來。他猛轉身,戟風掃出,勉強擋下第一波衝擊。可地麵石刺已升至膝蓋高度,退路徹底封死。青黛靠在石台邊,意識模糊,連坐都快坐不穩。
“喂,醒著嗎?”他回頭喊她,“這時候彆睡啊,待會兒我死了你冇人收屍。”
青黛艱難抬頭,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你……從來不怕死。”
“但我怕你出事。”他說完,轉頭盯著兩麵映象,聲音低沉下來,“所以今天這關,我說了算。”
他抬起右手,將鏽鈴緊緊按在八荒戟心。鈴未響,戟先鳴。整座密室的星軌,在這一刻,徹底紊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