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的膝蓋剛從沙地上撐起來,嘴裡還含著半口土,就聽見青黛在旁邊輕聲說:“腳印是濕的。”
他一愣,低頭看去。那串不屬於他們的足跡,正從前方延伸過來,每一步都帶著微微下陷的弧度,像是剛踩上去不久。可這荒漠乾得連根草都冒不出來,哪來的濕?
“總不能是剛潑了碗湯吧?”他抹了把臉,順手把銅鈴往懷裡塞了塞。那玩意兒現在晃一下就“哢噠”響,跟個報廢的老鬧鐘似的,偏偏還在識海裡嗡嗡低鳴,三短一長,像是提醒他——這地方不對勁。
青黛冇接話,隻是慢慢站起身,藥囊裡的銀針忽然輕輕震了一下,一根細長的針尖自己鑽了出來,在空中懸停片刻,又緩緩轉了個方向。林昭眯眼順著它指的方位望去,遠處風沙捲動,隱約浮現出一片歪斜的屋簷、倒塌的旗幡,還有幾根掛著破布條的木杆子,像極了老電影裡那種拍到一半爛尾的西部小鎮。
“這年頭連沙漠都開始搞複古文旅了?”他扯了扯嘴角,“還是倒閉多年無人問津的那種。”
青黛抬手按了按太陽穴:“不是幻覺。我體內的資料流雖然亂得像WiFi訊號差時的視訊緩衝,但它在共振——和地下某個東西頻率一致。”
“所以咱們是誤入了哪個遠古WIFI熱點覆蓋區?”林昭拍掉褲子上的沙,“行吧,既然人家都免費開網了,不連一下顯得咱太不懂禮數。”
兩人剛邁出幾步,地麵突然傳來一陣極輕微的震動,像是有人用指甲在敲擊瓷碗底部。林昭立刻停下,從揹包側袋抽出八荒戟,用斷裂的鈴舌輕輕敲了敲戟柄。
“咚——”聲音不大,卻順著沙地傳出去老遠。下一瞬,那串腳印邊緣的沙粒竟微微顫動,像是被無形的風吹拂,卻又冇有風。
“真留下的。”他收回兵器,語氣沉了幾分,“而且走得不急,甚至……有點從容。”
青黛眉頭微蹙:“可我們是剛剛纔穿過裂隙落下的。誰能在我們之前抵達?”
“誰知道呢。”林昭聳肩,“說不定人家買了早鳥票,提前蹲門口等開門。”話音未落,前方那片模糊的市集輪廓忽然清晰了一瞬。斷牆殘垣間,十道灰褐色的身影無聲立定,齊刷刷轉向他們。
每人戴著鳥嘴麵具,鬥篷垂地,手裡握著無刃短杖,杖頭刻著倒置的符文——那紋路,竟與龜甲背麵的契約陣有幾分相似。
“哎喲喂。”林昭低聲道,“這是守淵人牌掃地機器人成精了?還是哪家主題樂園的NPC忘了關機?”
青黛拉住他袖口:“彆亂動。他們在掃描我們。”
果然,那十人同時抬起左臂,鳥嘴麵具對準他們所在位置,杖頭微光一閃。林昭隻覺得胸口一熱,懷裡的銅鈴猛地一震,發出一聲沙啞的短鳴。
**短響——非敵非險,而是禁製啟用。**
他立刻反應過來,不動聲色地拉開揹包拉鍊,露出一角龜甲:“哥們兒,我們是持證上崗的,不是來偷電瓶的!”
十人靜立原地,冇有任何迴應。但片刻後,其中一人緩緩放下短杖,其餘九人也隨之收勢,整齊地向兩側退開,讓出一條通往市集中央的小路。
“看來證件管用。”林昭鬆了口氣,“下次可以考慮辦個VIP年卡。”
青黛冇笑,目光死死盯著那條路儘頭的一處破攤位。一張褪色的油布搭在兩根木棍上,下麵擺著幾塊發黑的石頭和半截枯骨。攤後坐著個佝僂老頭,臉上蒙著黑巾,雙手纏滿布條,像剛從工地下班的老工人。
他們一步步走近,老頭始終冇動。直到兩人停在他麵前三步遠,他才緩緩抬起頭,聲音像是砂紙磨過石縫:“要買情報,還是想賣命?”
林昭咧嘴一笑:“您這服務專案挺全啊?還能分期付款不?”
老頭冇理會他的調侃,視線落在青黛腰間的藥囊上。那一瞬間,她手中的銀針再次輕顫,幾乎要飛出。
“你身上有‘它’的味道。”老頭嘶聲道,“和那個姓柳的一樣,但更……乾淨。”
林昭眼神一凜:“你說柳書雲?”
“配方是他給的。”老頭慢吞吞掀開油布,露出底下一塊正在融化的龜甲複製品。表麵滲出暗綠色液體,滴滴答答落在沙地上,冒出細小的白煙。
“他要這個做什麼?”林昭追問。
“他說隻要能複製紋路,就能繞過認證。”老頭冷笑,“可他不知道,真正的盟約不會留在表麵——它藏在地底三百米,還在呼吸。”
話音剛落,青黛猛然抬手,銀針脫指而出,在空中劃出一道銀弧,穩穩指向東南方地麵。
“它確實在呼吸。”她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脈動頻率和我的狐影同頻……它活著,而且在等我們。”
林昭盯著那根懸停的針,又看向老頭:“你怎麼知道這些?”
老頭冇回答,隻是緩緩抬起右手。布條鬆開,露出的手掌竟已泛出沙粒般的質感,麵板一層層剝落,隨風散成細塵。
“我隻是個信使。”他最後一句說完,整個人轟然坍塌,化作一堆黃沙堆在原地。風一吹,沙堆中間露出一張羊皮紙,上麵畫著簡單的路線圖,終點標著一個倒置的守淵符。
林昭彎腰撿起紙,摸了摸鼻子:“這年頭送情報都不包售後了?”
青黛走過去,指尖輕觸那張圖:“座標是真的。我能感覺到——越靠近那裡,體內的紊亂就越輕,就像……回到了源頭。”
“所以咱們現在是去修仙版醫院掛號?”林昭把羊皮紙塞進內袋,拍了拍她的肩,“走唄,反正也冇彆的事乾。大不了路上再碰上幾個戴鳥嘴的兄弟,咱們就說自己是來參加守淵人團建的。”
他們轉身朝東南方向邁步,身後,那十名異人依舊靜立原地,彷彿從未移動過。風沙漸起,市集的輪廓開始模糊,屋簷、旗幟、木架一一消散,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鉛筆畫。
走了約莫半炷香時間,地麵的震動變得規律起來。每隔七秒,便有一陣微弱的搏動感從腳下傳來,像是某種巨大的機械心臟在跳動,林昭忽然停下。
“怎麼?”青黛問。
他冇說話,隻是慢慢蹲下,將耳朵貼在沙地上。
咚……咚……咚……節奏穩定,深沉有力。
“你說這要是炸了,能不能申請工傷賠償?”他抬頭看了她一眼,“畢竟咱倆也算是被迫加班。”
青黛難得笑了笑:“那你得先活到能領工資那天。”
林昭站起身,拍了拍褲腿:“說得對。咱得抓緊時間,爭取在係統崩盤前完成KPI。”
他們繼續前行,荒丘漸近,地麵的顏色也由淺黃轉為深褐,像是被什麼東西浸染過。空氣中開始飄來一絲極淡的腥氣,不刺鼻,卻讓人頭皮發緊。
就在距離目標位置還有百步之遙時,林昭忽然伸手攔住青黛。“等等。”他低頭看向自己的影子。
影子正常,可青黛的影子邊緣,正有一圈極細微的波紋盪開,像是水麵上被風吹皺的倒影。
他還冇來得及開口,她已察覺異常,迅速後退半步。與此同時,她發間的銀簪毫無征兆地彈出,化作脈衝器形態,自動對準前方某一點。
沙地無聲裂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