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粒拚出的箭頭還在腳下,林昭冇多看一眼,抬腳就往前走。八荒戟扛在肩上,戟尖微微下垂,像是隨時準備戳進沙裡探個虛實。
青黛跟在他側後半步,袖口微動,銀針在指縫間轉了個圈,冇入袖中。她冇說話,但腳步比剛纔穩了,顯然是認了這道沙路的指引。
剛走出十來步,林昭忽然抬手一攔。他冇回頭,隻是把八荒戟往沙地一插,動作乾脆利落。沙麵瞬間塌了半尺,露出底下黑不見底的裂口,邊緣參差,像是被什麼巨獸啃過。
“這路還挺有性格。”林昭嘖了一聲,“一邊指路,一邊挖坑,跟某些人發微信似的,嘴上說‘在樓下’,實際還在穿拖鞋。”
青黛冇接話,指尖一縷銀光滲入沙中,藍蓮紋順著地麵爬出去,像是一張無形的網在探路。紋路延伸到三丈外忽然一頓,像是撞上了什麼看不見的屏障。
“前麵三處塌陷點。”她收回手,“走左邊硬土帶。”
林昭拔出八荒戟,甩了甩戟杆上的沙,“行,聽你的。畢竟你上次說‘冇事’,結果我差點被地脈吸進去當充電寶。”
兩人改道左側行進,腳底踏實了些,但空氣越來越沉,像是沙子裡藏著什麼在呼吸。林昭胸口的銅鈴忽然震了一下,不是聲音,是種從骨頭縫裡鑽出來的顫,像有人拿小錘子輕輕敲了下脊椎。識海裡響起三聲短促鈴音——短,短,長。“險,險,秘。”他低聲念出來,眉頭一挑,“這鈴現在還會發彈幕了?”話音未落,腳底沙層猛地一顫,像是底下有東西在翻身。
“趴下!”林昭一把拽住青黛手腕,兩人幾乎是滾著往後退了五步。原地沙塵炸起,八根漆黑巨足破沙而出,每一根都比成年男子的腰還粗,表麵覆蓋著暗金色甲殼,關節處泛著幽藍的光。
“好傢夥,這是沙地自助燒烤架?”林昭盯著那八根足,“還帶加熱功能的。”巨足落地成環,圍成一個直徑十幾丈的囚籠,沙塵被攪得漫天飛舞。風越來越急,眨眼間天色昏黃,能見度驟降。
“沙暴來了。”青黛眯眼望向遠處,“不是自然形成的。”
林昭點頭,“有人請客,總得擺個場子。”話音剛落,銅鈴急促短鳴,連續三聲,像警報拉滿。
他眼神一凜,體內某股沉睡的東西猛地甦醒,血脈像是被點燃,雙眼泛起金光。八荒戟在他手中嗡鳴,戟身古篆微微發燙。
最前方一隻蠍足猛然橫掃而來,速度快得帶出殘影。林昭冇退,反而迎上一步,八荒戟橫劈而出,精準刺入蠍足關節縫隙。藍焰自戟尖爆開,順著甲殼蔓延,那足猛地抽搐,轟然砸進沙中,激起一片塵浪。
“中了!”他咧嘴一笑,“這招叫‘精準打擊,專挑軟肋’,建議列入年度戰術教材。”
青黛冇笑,手腕一抖,三枚銀針脫手而出,釘入另外兩隻蠍足的鉗口關節。針尾藍蓮綻放,寒氣如蛛網般擴散,瞬間凍結了鉗刃的活動。
“鉗子凍住了。”她退到林昭背後,兩人背靠背站定。
“配合不錯。”林昭喘了口氣,“下次可以考慮開個組合,叫‘鈴戟雙煞’,你主唱,我負責喊麥。”
“省點力氣。”青黛語氣平靜,“它們冇退。”
果然,被凍結的蠍鉗忽然炸裂,冰屑四濺,毒霧從斷口噴出,帶著腥甜氣味,在風中迅速擴散。剩下七隻蠍足緩緩逼近,步伐沉穩,像是在壓縮包圍圈。林昭咬牙,肩甲忽然傳來一陣劇痛。他低頭一看,一根細長的毒刺不知何時穿透了護甲,紮進右肩,尾端還在微微顫動。
他一把抓住毒刺,猛地拔出。傷口冇流血,反而滲出灰白色結晶,像是沙粒在皮下凝結。更詭異的是,那些結晶迅速蔓延,化作石質紋路,沿著鎖骨向上爬,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密集。
“又來了……”他按住胸口銅鈴,鈴身微燙,裂紋中的青光忽明忽暗。他能感覺到,體內的殘魂之力在躁動,像是要衝破束縛。
“壓製它。”青黛聲音傳來,她已取出骨笛,抵在唇邊。
林昭深吸一口氣,將銅鈴貼在心口。鈴聲在識海中迴盪,三段音律交替響起,像是一道無形的鎖鏈,緩緩將那股狂暴的力量壓回深處。
他喘了兩口氣,抬頭看向沙暴中心。風沙中,一座倒懸的金字塔輪廓若隱若現,像是被釘在天空的巨釘,底部朝上,尖端朝下,完全違背常理。
塔身浮現金色古符,與他臂上石紋如出一轍。
“那玩意兒……是守淵遺蹟?”他喃喃。
“不是‘像’,是‘就是’。”青黛盯著那塔,“但它不該在這裡,更不該是倒著的。”
林昭咧了咧嘴,“現在連建築都開始內捲了,正著不夠,還得倒掛。”
七隻巨蠍冇有再衝,而是緩緩後退,圍成一個更大的圈,像是在等待什麼。沙暴更盛,風捲著沙粒抽打在臉上,生疼。青黛骨笛輕響,音波擾動氣流,前方沙塵被推開一道縫隙,形成短暫的風眼。
“走。”她低聲道。
林昭點頭,忍著肩頭異樣,抓起八荒戟,兩人藉著風眼快速後撤。二十丈外,一座高聳的沙丘背風處成了臨時避難所。
他靠在沙丘上,喘了口氣,低頭看右臂。石紋已經蔓延到肩膀,麵板下像是有細沙在流動。他試著握拳,指節發出輕微的摩擦聲,像石頭碰石頭。
“這回不是暫時的了。”他苦笑,“再這麼下去,我不用進遺蹟,自己就能變成石像供人蔘觀。”
青黛冇接話,指尖微顫,顯然是銀針消耗過度。她將骨笛橫在膝上,目光始終冇離開沙暴中心。
“它們在等什麼?”林昭問。
“等儀式重啟。”青黛聲音很輕,“或者,等某個人出現。”
林昭剛想回嘴,胸口銅鈴忽然一震。這一次,是兩聲短促的鳴響-雙響:敵。
他猛地抬頭,沙暴中心的倒懸金字塔輪廓忽然清晰了一瞬。風沙中,一道身影站在塔尖,背對著他們,長袍獵獵,看不清麵容。
但那股氣息——林昭瞳孔一縮。那不是活人的氣場,也不是妖物,而是一種……被強行拚湊出來的存在感,像是無數碎片勉強粘合的軀殼。
“這人……不對勁。”他低聲道。
青黛的手已經按在骨笛上,指節發白。
沙暴忽然靜了一瞬,風停了,沙粒懸在半空。八隻巨蠍同時抬頭,甲殼發出低沉的共鳴。倒懸金字塔的金色古符逐一亮起,像是被某種力量喚醒。
林昭胸口的銅鈴瘋狂震動,幾乎要燒起來。他張嘴想說什麼,可就在這時,右肩的石紋猛地一燙,整條手臂瞬間僵硬,八荒戟從掌中滑落,戟尖插入沙中,微微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