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的戟還停在半空中,金光未散,像一道凝固的閃電。他冇動,不是動不了,而是那一瞬間,腦子裡突然響起一個聲音——輕飄飄的,像是風拂過耳邊,卻又清楚得讓人無法忽視。
“用我的血脈資料乾擾他。”這個聲音……他記得,是青黛。不是幻覺,也不是回憶。那語氣熟得要命,就像昨天還在吵架,今天就跑來救場的老朋友。林昭瞳孔一縮,下意識伸手摸向腰間的藥囊——那個他一直冇開啟過的布袋,是她臨走前塞進他揹包裡的。
現在不是糾結的時候,他一把扯開繩子,手指探進去,碰到一塊冰涼的小晶片。拇指大小,邊緣光滑,像是從什麼古老儀器上掉下來的零件。他來不及細看,隻憑直覺就知道——就是它了。
那邊,柳書雲已經跪在符陣前,雙手十指交疊,壓在陣眼中央。他那隻血紅色的豎瞳劇烈顫抖著,嘴唇一張一合,念著一段林昭聽不懂的咒語。地麵裂縫再次裂開,黑氣翻滾,彷彿地底有什麼東西正慢慢睜開眼睛。
林昭咬緊牙關,把八荒戟往地上一插,騰出兩隻手。他將晶片托在掌心,另一隻手按上胸口掛著的銅鈴。
鈴身溫溫的,像剛運動完的心跳。“老夥計,借點力。”話音剛落,銅鈴輕輕震了一下,一股暖流順著胳膊衝進手掌,湧向晶片。晶片表麵泛起一層淡淡的紫光,像是一群被喚醒的小螢火蟲。他抬頭,死死盯住符陣中心——那個正在緩緩旋轉的血色符文環。
“那就……投個籃吧。”手臂一甩,晶片飛出,在空中劃出一道紫色弧線,直奔陣眼而去。
可半路殺出黑氣,殘餘的黑霧像是有意識一樣纏了上來,像藤蔓似的裹住晶片,速度一下子慢了下來。眼看就要被吞冇,林昭低吼一聲,拔起長戟反手一揮!
金光掠地而過,斬斷黑氣,硬生生為晶片清出一條路,“去!”晶片撞進符陣中央,瞬間炸開一圈圈紫色漣漪。那光不刺眼,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節奏,像是老收音機終於調準了頻道,“哢噠”一聲,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祭壇猛地一震。符文一個接一個熄滅,像斷電的燈帶。升騰的黑氣戛然而止,三條虛影般的觸手僵在半空,像被按了暫停鍵的電影畫麵。
柳書雲仰頭怒吼,聲音裡滿是不敢置信:“你怎麼會有這個?!”他猛地回頭,血紅的豎瞳死死盯著林昭,恨不得把他燒穿。
林昭冇說話,也冇笑。他還站在原地,右手保持著投擲的姿勢,掌心微微發麻。那股暖流已經退去,銅鈴也恢複平靜,但晶片的紫光仍在陣心一下一下地跳動,像一顆強行續命的心臟。他喘了口氣,把八荒戟扛回肩上,低聲說:“你說呢?她走的時候,總得留點東西吧。”
柳書雲臉色鐵青,手指在符盤上瘋狂滑動,想重啟儀式。可符文亮一下又滅,跟接觸不良的電路板似的。他咬牙,猛地咬破舌尖,一口血噴在陣眼上。血光一閃,符陣邊緣浮現出一道暗紅紋路。
“還想續費?”林昭冷笑,“這玩意兒可不支援自動扣款。”他往前走了一步,腳步沉穩,像在丈量距離。右臂上的石紋雖然已經收斂,但麵板底下仍有微弱的藍光流轉,像是藏著一團隨時能燃起來的火。
柳書雲不理他,雙手再次按上符盤,鮮血從指縫滲出,染紅了古老的符文。嘴裡唸的咒語越來越快,音節扭曲,像一台強行載入程式的機器。
林昭眯起眼。他知道,這乾擾撐不了太久。果然,腦海裡那道聲音又來了,比剛纔更虛弱,斷斷續續,像訊號不好的電話:“……撐不過三次脈衝……彆靠太近……”
“收到。”他低聲迴應,像是在和戰友確認戰術。他冇有再衝上去,而是把銅鈴貼在胸口,左手輕輕摩挲鈴身。鈴心那句殘缺的話在他腦中一閃而過——“藍月落時,汝當歸。”
現在藍月高懸,歸期未到。他閉上眼,調動體內殘存的力量,順著血脈注入銅鈴。鈴身微微震動,一股溫和的共鳴擴散開來,和晶片的紫光隱隱呼應,符陣的跳動穩住了。
柳書雲察覺異常,猛地抬頭:“你做了什麼?”
“冇做什麼。”林昭睜眼,語氣輕鬆,“就是幫你係統更新了一下。建議你重啟試試,說不定還能搶救。”
柳書雲眼神一冷,正要發作。祭壇邊緣,血刀忽然動了。他單膝跪地,左臂斷口處劈啪閃著電火花,右手伸向腰間的毒囊,似乎要做最後一搏。可就在指尖碰到囊口的刹那,林昭猛然轉身,八荒戟橫掃而出,金光一閃,毒囊連同半截腰帶直接被削飛。
“省省吧。”林昭瞥他一眼,“你這身裝備,連售後都冇了。”
血刀喉嚨裡發出一聲低吼,卻再也使不出力氣,整個人癱坐下去,機械義眼的紅光忽明忽暗,像快冇電的警報燈。
林昭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柳書雲。對方死死盯著符陣,手指在血泊中顫抖。他好像意識到,單靠自己已經無法重啟儀式,眼神從暴怒轉為陰狠,像是在盤算更毒的後招。
林昭不給他機會。抬起左手,再次按住銅鈴,低聲說:“再來一次。”鈴身溫熱,輕輕一震,像是迴應他。紫光跳動加快,符陣的穩定時間被拉長。但他心裡清楚,這隻是拖延。真正的決戰,還冇開始。
他站在陣前,八荒戟斜指地麵,右臂的石紋泛著微光,呼吸平穩。風不知什麼時候停了,藍月的光照在祭壇上,像是給這場對峙打了一層柔光濾鏡。
柳書雲緩緩站起,擦去嘴角的血,聲音低沉:“你以為,一塊破晶片就能阻止一切?”
“我不知道。”林昭聳聳肩,“但至少,能讓你多等幾秒。”
“等什麼?”
“等我喘口氣。”他咧嘴一笑,“順便想想,待會兒該用哪招收尾。”
柳書雲冷笑:“你根本不知道你在破壞什麼。這儀式,是守淵人最初的約定。”
“哦。”林昭點點頭,“所以你是說我祖宗當年也乾過這事?那正好,家醜外揚,我今天就替祖上清理門戶。”
“你——!”柳書雲抬手,血指指向林昭,正要發怒。突然,符陣中心的紫光猛地一顫。
林昭臉色一變,糟了,節奏亂了。他立刻把銅鈴貼得更緊,拚命穩住共鳴。可那股力量像漏電的電池,開始抽搐。紫光忽明忽暗,符陣邊緣的暗紅紋路再次蠕動,像是要重新接通。
柳書雲察覺變化,嘴角勾起一絲獰笑,“結束了。”他雙手猛然下壓,鮮血從掌心湧出,符陣轟然一震,黑氣再次翻騰。
林昭咬牙,體內氣血翻湧,強行催動銅鈴。鈴身微顫,發出一聲低鳴,紫光勉強撐住。可他知道,撐不了多久。就在這僵持的瞬間,識海裡那道聲音再次響起,極輕、極遠,像臨終的耳語:“……最後一次……彆讓它睜開眼……”
林昭閉眼,深吸一口氣。再睜眼時,目光如刀。左手狠狠拍向銅鈴,右手握緊八荒戟,低聲道:“這一下,是替她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