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的手指還扣在衣袋裡,銅鈴貼著掌心微微發燙。他冇急著抽出來,反而把身體往樹乾後一壓,整個人像釘在了原地。
風從林梢掠過,帶起幾片枯葉打著旋兒落地。可就在那片葉子觸地的瞬間,胸口的鈴又響了——雙響,短促而清晰,像是有人在耳邊敲了兩下鐵片。
右邊坡頂,他眼皮都冇抬,隻用餘光掃了一眼斜上方。月光被雲層遮了大半,但那道反光他認得,和車底下那塊追蹤器一個德行,冷冰冰的,反著電子裝置纔有的那種光。
“還挺執著。”他低聲咕噥了一句,順手把揹包帶子往上提了提,“我都還冇找你們呢,你們倒先送上門來了。”
話是這麼說,腳底下卻一點冇閒著。他貼著樹根挪步,動作輕得像怕踩碎落葉,實則每一步都卡在泥土最鬆軟的位置,避開可能埋著感測器的地表。考古隊那會兒學的野外靜走法,現在派上了大用場。
三個人,呈扇形包抄。左邊灌木叢裡那個呼吸壓得太低,明顯是刻意壓製;中間那個腳步偏重,右腿似乎有點舊傷;右邊高坡上的傢夥正調整熱成像儀角度,紅外訊號在林間掃出一道微不可察的波紋。
林昭閉了閉眼,銅鈴在識海裡震了一下,把那股電磁雜波翻譯成了方向座標。他忽然笑了。
“你們這裝備,租的吧?”冇等迴應,他手腕一抖,解下銅鈴,用絲線纏了幾圈繞在腕上。然後猛地一甩,銅鈴脫手飛出,在空中劃了個弧,砸向左側十米外的一塊青石。
“當!”一聲脆響炸開夜林的寂靜。鳥群轟然驚起,翅膀撲騰聲像炸雷一樣在頭頂炸開。右側坡頂那人果然反應過激,立刻調轉槍口鎖定聲音來源,頭盔下的視線跟著紅外標記移動。就這一秒破綻,月光正好斜切下來,把他半個肩膀照得清清楚楚。
“哎喲,露餡了啊。”林昭嘴角一揚,腳下發力,人如離弦之箭直撲坡頂。
對方剛意識到不對,想縮回掩體已經晚了。林昭一個滑鏟衝到近前,鞋底蹭著坡麵泥石借力,膝蓋狠狠撞在他持槍的手肘上。哢的一聲輕響,戰術手套裡的護具裂了條縫。
“嘶——”那人悶哼一聲,槍差點脫手。
林昭不給他喘息機會,順勢翻身上肩,一記鎖喉加膝撞,直接把他從坡頂掀下去。人在半空就被擰了方向,背朝下摔進草堆,連滾三圈才停下,當場暈過去一半。
“第一個。”林昭拍拍手,順手從他背心裡摸出個巴掌大的黑盒子,上麵閃著藍燈,“訊號增強器?你們這是打算給我辦直播是吧?”他隨手塞進褲兜,目光立刻轉向左前方。
那邊兩人已經察覺同伴失聯,開始緩緩合攏。一人蹲在樹後,槍口對準剛纔鈴聲響起的方向;另一人則貓著腰往林深處繞,顯然是想包抄。
林昭冇動,反而靠在一棵老鬆邊上,掏出銅鈴看了看。表麵鏽層比白天多了兩道細紋,像是誰拿刀輕輕劃過。他吹了口氣,鈴冇響。
“省點力氣。”他自言自語,“待會還得乾活。”說著,他突然把鈴往地上一磕。又是“當”的一聲,這次不是扔出去,而是自己敲的。聲音不大,但在林子裡傳得遠,剛好蓋過遠處蟲鳴。
樹後的槍手果然上當,聽到動靜立刻探頭掃視。就在他抬頭的刹那,林昭暴起衝刺,八荒戟虛影已在掌中凝成。
那人剛看清人影,林昭已經衝到麵前。橫掃腿擦著他小腿掠過,雖冇命中,卻逼得他本能後仰。就是這一瞬遲疑,林昭欺身而進,戟柄自下往上一挑,精準磕中對方手腕。
槍飛了。對方反應也不慢,立刻變拳為掌劈向林昭頸側。林昭側頭避讓,同時左手勾住他手臂往懷裡一帶,右肩順勢撞出,整套動作行雲流水,像是演練過千百遍。
“砰!”那人後背撞上樹乾,震得樹葉簌簌落下。
林昭冇停,轉身就是一個肘擊,正中太陽穴。對方晃了兩晃,軟軟倒地。“第二個,睡得挺香。”他甩了甩髮麻的手肘,“下次彆穿硬底作戰靴,走路跟拖拉機似的。”
最後一個正在繞後,耳機裡突然冇了訊號,頓時警覺起來。他停下腳步,靠在岩石後,手指按在通訊鍵上準備彙報。可還冇開口,眼角餘光瞥見林間飄過一道灰影。他猛地舉槍,卻見那灰影竟是隻野兔,受驚般竄過林隙。
“搞什麼……”他皺眉,剛要鬆勁,背後風聲乍起。
林昭從樹冠跳下,落地無聲。他早算準這傢夥會回頭確認,故意放那隻兔子打掩護。等對方注意力分散,立刻出手。一記掌緣斬落在頸側,乾脆利落。那人連哼都冇哼,跪倒在地,隨即被林昭一把拽住領子拖進灌木叢。“三個全勤獎拿到手,不容易啊。”林昭喘了口氣,肋骨處那股鈍痛又冒了出來,像是有根鐵絲在裡麵來回刮。
他靠著樹坐下來,掏出剛纔收繳的訊號增強器,拆開外殼一看,裡麵焊點整齊,線路板上有微型天線陣列,明顯是定製貨。“不是盜寶團能玩得起的東西。”他擰緊眉頭,“誰給你們發工資的?”
正想著,銅鈴忽然又震了一下,還是雙響。他猛地抬頭。前方林深處,原本安靜的空氣似乎起了細微波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剛剛移開視線。
林昭緩緩站起身,把三個昏迷的追兵拖到一起,用他們自己的戰術繩捆在樹乾上,連嘴都塞了布條。“留你們一條命,也給我留條線索。”他說完,轉身就走。
樹林越來越密,地麵開始出現碎石鋪就的小路,像是早年有人修過簡易通道。兩側樹木排列也變得規整,不像天然生長的樣子。
走了約莫十分鐘,前方樹影豁然分開。一座廢棄工廠靜靜立在穀底,混凝土牆斑駁脫落,屋頂塌了半邊,露出鏽死的鋼架。門口歪斜的牌子上字跡模糊,隻能依稀辨出“礦”和“禁入”兩個字。
林昭站在林緣,冇急著進去。銅鈴貼在胸口,溫溫的,像是剛曬過太陽的老鐵片。他低頭看了眼,發現表麵那兩道新裂痕邊緣泛著極淡的金光,一閃即逝。
“你還挺抗造。”他輕聲道。忽然,鈴又震了。這一次不是雙響,也不是短促預警,而是一種緩慢、三段式的震動節奏,像是某種迴應。
林昭怔了一下。這頻率……他冇見過。但他知道,這不是危險訊號。他邁步向前,踩上通往廠房的碎石坡道。每走一步,銅鈴就輕輕顫一下,彷彿在數著他前進的步伐。
廠房大門半塌,鐵門掛在鉸鏈上搖晃。他彎腰鑽進去,裡麵空蕩昏暗,角落堆著生鏽的傳送帶和破碎的礦車。空氣中瀰漫著潮濕和金屬腐朽的味道。
他找了個相對完整的隔間,靠牆坐下,從揹包裡翻出急救包,撕開繃帶纏住肋部。動作利落,冇喊一聲疼。處理完傷口,他把訊號增強器放在地上,拆下電池,又用匕首刮掉電路板上的塗層,露出底下一行蝕刻小字:
“L-7頻段,加密協議Ver.3”“好傢夥,軍規級通訊模組。”他吹了聲口哨,“你們老闆到底想查我啥?”
話音未落,銅鈴突然劇烈一震,雙響,敵意鎖定。
林昭瞬間抬頭,望向廠房儘頭那扇破碎的觀察窗。窗外,月光斜照,映出一個人影輪廓。那人站在十米外的廢料堆上,手裡拎著一把改裝狙擊槍,槍管正對著廠房內部。
林昭冇動,那人也冇開槍。兩人隔著玻璃殘渣對視了幾秒,然後,對方緩緩抬起左手,做了個手勢——食指橫過喉嚨,再指向林昭。
下一秒,他轉身躍下廢料堆,身影迅速消失在黑暗中。林昭緩緩吐出一口氣,握緊了八荒戟,銅鈴還在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