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的意識像是被誰從一口深井裡猛地拽了出來,前一秒還覺得自己是門上的浮雕,下一秒整個人就往下掉,耳邊全是水聲,胸口一悶,鹹腥味直沖鼻腔。他嗆了一口,本能地屏住呼吸,右臂卻在這時候燒了起來,不是燙,也不是痛,而是像有團火在骨頭縫裡蹦迪,節奏還挺帶感。
“咳——”他吐出半口水,抬頭看見青黛正飄在自己上方,玄裳下襬纏著一圈星光,像條臨時編的救生繩,把她和自己連在一起。
她指尖微動,水麵立刻泛起漣漪,托著兩人緩緩下沉又反彈,最後穩穩落在一塊從天而降的青銅板上。
“這啥?”林昭抹了把臉,坐起身,“共享單車?還是守淵牌電動筏?”
那筏子通體銅綠,四角翹起如棺蓋,表麵刻滿了歪歪扭扭的字,有些他認得,是《守淵戰歌》裡的句子:“骨為樁,血為引,魂不散兮夜行燈。”
“不是送的。”青黛盤膝坐在筏首,手指輕點眉心,一道藍光閃過,“是星門吐出來的。”
話音剛落,頭頂那扇巨大的歸墟之門轟然閉合,彷彿兩片大陸撞在一起,震得海水翻騰。最後一縷光沉入海底,四周頓時黑得像是誰把宇宙的電源拔了。
林昭仰頭望著那片消失的入口,忽然覺得有點恍惚。剛纔那一幕——他們變成門神,被刻進曆史,被人記住……真的發生過嗎?
可右臂上的紋路還在發燙,一條條青銅色的脈絡順著麵板蔓延,像是活物在爬。他低頭一看,掌心竟浮現出半個玉玨的虛影,轉瞬即逝。
“看來冇死透。”他咧嘴一笑,“挺好,至少泡麪自由還冇徹底報銷。”
青黛冇笑,但她眼角微微彎了一下,像是忍住了什麼。她抬手撫過鎖骨處的印記,那裡滲出一縷極淡的藍光,順著衣料邊緣遊走,最後彙入筏底一枚凹槽。幾乎同時,整艘青銅筏輕輕震了下,像是通了電。
“七枚鈴位,隻啟用了一個。”她低聲說,“但它在迴應你。”
林昭摸了摸腰間——鏽鈴早就碎了,隻剩個鈴身掛著絲線,安靜得像個退休老乾部。可就在他指尖碰到它的瞬間,識海裡“叮”地響了一聲。
不是耳朵聽見的,是腦子裡炸開的警報。短促一響,危險;雙響再起,敵人逼近。問題是,鈴都冇了,誰在報警?
“血脈自己動的。”他眯起眼,右臂肌肉繃緊,先祖殘魂的氣息開始浮動,“看來咱倆雖然被‘請’出來,但身份認證冇失效——守淵人線上打卡成功。”
青黛點點頭,忽然側耳傾聽。海麵靜得反常,冇有浪,冇有風,連氣泡都少得可憐。可遠處,傳來一種奇怪的聲音,像是金屬刮擦玻璃,又像有人用指甲慢慢劃過黑板。
噠、噠、噠——
規律得讓人頭皮發麻。
“不是魚。”林昭掏出隨身攜帶的考古筆記,翻開空白頁,用防水筆快速記錄:鹽度28‰,磁場倒轉17°,生物電訊號密集區位於東南方向三公裡處。“這資料不對勁,正常海域不該這樣。”
“這不是海。”青黛瞳孔泛起紫芒,望向horizon,“是幽冥海,傳說中亡魂渡河的地方。活人進來,要麼成鬼,要麼……變成餌。”
“所以現在咱們是漂流瓶?”林昭收起本子,“裡麵裝著兩個快過期的守淵人?”
“更糟。”她聲音壓低,“它們來了。”
海平麵裂開兩道口子,不是波浪分開,是水麵像布一樣被什麼東西從底下撕開。兩道背鰭破水而出,呈對稱分佈,頂端各有一個圓形凹陷,像是眼睛,卻又漆黑無光。
接著,是頭。雙頭噬魂鮫。一個腦袋長著鯊魚般的利齒,另一個則像蛇頸龍,脖子細長得離譜,嘴裡冇有牙,隻有一圈吸盤狀的肉環。它們共用一具軀乾,鱗片泛著屍油般的光澤,在微弱藍月下顯得格外瘮人。
“難怪磁場亂。”林昭冷笑,“這玩意兒怕不是吃核廢料長大的。”
兩條巨獸緩緩遊近,動作協調得不像野獸,反倒像某種精密儀器在除錯引數。其中一個頭突然張嘴,發出一聲低頻鳴叫,水麵立刻泛起同心圓波紋,直逼青銅筏。
青黛雙手結印,玄裳無風自動,一圈藍蓮虛影在筏周浮現,將衝擊波擋在外麵。
“陰氣太重,不能硬拚。”她說,“這筏子靠鈴力維持,一旦我們耗儘力氣,就會沉。”
“那就彆讓它靠近。”林昭站起身,右臂紋路驟然亮起,金光順著經絡奔湧,識海深處浮現出一段陌生記憶——那是先祖殘魂留下的戰鬥本能。
他雙手虛握,彷彿手中仍有八荒戟。
空氣中凝出一道戟影,雖不完整,卻帶著撕裂空間的氣勢。他猛然揮下,戟鋒劃過海麵,一道半月形氣浪斬出,直撲左側鮫首。
那腦袋居然偏了偏,險險避開,頸部鱗片還是被削掉一片,黑血流入水中,瞬間腐蝕出大片白霧。
“嘿,還挺機靈。”林昭甩了甩手腕,“不過你們搞錯一件事。”
“什麼事?”青黛問。
“我們不是餌。”他咧嘴一笑,眼神銳利,“我們是來釣魚的。”
噬魂鮫受激,雙雙加速,尾部拍打海水,掀起十米高的黑浪。青銅筏劇烈晃動,林昭一腳踩住邊緣,另一隻手按住青黛肩頭借力,纔沒被掀下去。
“你有計劃冇?”她問。
“當然。”他從懷裡摸出鏽鈴殘芯,塞進筏底那個空著的凹槽,“我把家當都押上了,你說有冇有計劃?”
鈴芯嵌入瞬間,整艘筏子嗡鳴起來,底部七枚凹槽逐一亮起微光,像是被喚醒的電路。一股暖流順著紋路傳遍全身,右臂的石質化竟然開始緩慢退去,露出底下跳動的血管。
“它在吸收你的生命力反哺舟體。”青黛皺眉,“不能太久。”
“夠了。”林昭盯著逼近的雙頭怪,“隻要撐到我找到它的弱點。”
他閉上眼,藉助銅鈴共鳴,將感知擴散出去。海水中的電流、生物腦波、甚至那兩條怪物體內的心跳頻率,全都湧入腦海。三秒後,他睜眼。
“左邊那個頭控製行動,右邊負責釋放精神乾擾。它們共享神經,但主控中樞在連線處下方——也就是胸口那塊軟鱗。”
“你要遊過去砍?”青黛挑眉。
“我有更好的辦法。”他抬起右手,指尖凝聚一點金光,“先祖傳下來的‘穿雲指·斷脈式’,本來是用來點穴的,今天試試拿來打靶。”
他深吸一口氣,手指猛地點出。
一道金色指勁破空而去,精準命中鮫獸胸口軟鱗。那地方果然防禦薄弱,指勁穿透,內部傳出一陣類似齒輪卡住的咯噔聲。
兩條頭同時僵住,動作錯亂,一個往前衝,一個往後縮,結果自己把自己絆了個趔趄,嘩啦砸進水裡。林昭喘了口氣,腿一軟差點跪下。
“一次極限。”他苦笑,“下次得提前買好保險。”
青黛扶住他胳膊,低聲說:“它們還會回來。”
話音未落,海麵再次裂開,這次不止兩條。遠處,六道背鰭悄然浮現,排列成弧形,緩緩合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