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輪碾過焦黑的瀝青坑,林昭一腳油門把越野車甩出老遠。輪胎在碎裂的地麵上打滑,濺起一串火星,車身劇烈晃動,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掙脫了束縛。他右手緊握方向盤,左手搭在副駕的八荒戟上,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後視鏡裡,那四條斷掉的機械觸手還在地上抽搐,扭曲著金屬殘肢,像是幾條被踩爛的鐵蚯蚓,在月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
他看了眼副駕上的八荒戟,古篆紋路微微發亮,像是剛打完一架還不過癮,正低聲喘息。那光芒並不刺眼,卻帶著一種沉甸甸的質感,彷彿整件兵器都活了過來,正透過銅綠斑駁的表麵窺視這個世界。林昭嘴角微揚:“你比我還興奮?”
胸口的銅鈴又震了一下,不是警報,是種低頻的嗡鳴,像是吃飽了在打嗝,又像某種古老生物在體內輕輕敲擊骨節。它貼在他的皮衣內側,緊挨心臟的位置,每一次震動都順著肋骨傳遍全身。這聲音他聽過太多次了——每一次,都是殺戮將至的前奏。
“你還挺享受?”他抬手拍了下鈴身,聲音壓得極低,“再響一次,我可真要拆零件補你了。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饞他們的血。”
前方公路筆直延伸進荒原腹地,兩側沙丘起伏如凝固的浪,被風雕琢成千奇百怪的形狀,有的像蹲伏的巨獸,有的像坍塌的神廟。夜色濃稠得幾乎能攥出水來,沒有星,也沒有雲,隻有月亮懸在天邊,慘白如刀。風從車窗灌進來,吹得他額前碎發亂顫,露出一道橫貫眉骨的舊疤——那是三年前在北境礦道留下的紀念,當時他用一把工兵鏟幹掉了七個全副武裝的守衛。
他沒開大燈,隻靠儀錶盤那點幽綠的光和羅盤指標往前摸。綠色數字跳動著,顯示外界溫度零下七度,氣壓異常偏低。GPS早就被他關了,順手還黑進了盜寶團車隊的通訊頻段——這玩意兒還是當年在研究院搞專案時順來的軍用解碼器,本來是用來測地下訊號乾擾的,現在倒成了追尾雷達。
耳機裡傳來斷斷續續的指令:“一號車距離三點二公裡,減速中……二號車跟上,三號壓後。”
“目標車輛最後出現在斷崖區前五百米,疑似拋錨。”
“重複,目標未確認撤離,保持警戒陣型。”
林昭聽著,眼神漸冷。這些人訓練有素,口令簡潔,戰術配合嚴密,不像是普通的走私團夥。他們背後一定有人撐腰,說不定連軍方背景都有。但他不在乎。越是來頭大,越說明他手裏這件東西值錢。
“喲,還挺敬業。”他輕笑一聲,手指無意識摩挲著八荒戟的柄端,那裏刻著一個模糊的圖騰——一隻銜尾蛇纏繞著斷裂的鎖鏈。
他把車緩緩停在一處背風的沙坡後,引擎熄火,動作利落,沒有一絲多餘聲響。開啟後備箱,翻出兩個備用燃料罐,又掏出雷管和遙控起爆器——這些東西原本是勘探隊防狼用的,結果現在全拿來對付人了。他擰開燃料罐蓋子,將混合液體倒入改裝炸藥的反應腔,一邊嘀咕:“你們非要玩命,我也不攔著。但得按我的劇本走。”
他把改裝好的炸藥塞進引擎蓋夾層,設定遙控觸發。接著拎起八荒戟,走到車輪邊,一刀削斷半埋地下的電纜。火花“啪”地一閃,像是車子自己短路了。他退後兩步,滿意地看著那一縷青煙從車底升起,隨即消散在風中。
做完這些,他繞到車頭,在沙地上故意留下一串腳印,直通岩壁裂縫。車門敞著,駕駛座上還放著他的外套,遠遠看去,活像個倉皇逃竄的倒黴蛋。外套口袋裏甚至還塞了張揉皺的地圖,上麵畫著通往廢棄觀測站的路線——他知道,這群人一定會去查。
他自己則貓腰鑽進旁邊一道風蝕岩縫,蹲在裏麵等魚上鉤。
夜風呼嘯,沙粒打在岩石上劈啪作響,像是無數細小的手指在抓撓石壁。他靠牆坐著,右手搭在八荒戟上,左手指尖輕輕摩挲著銅鈴。鈴麵那道新裂痕比剛才深了些,邊緣泛著暗銹色,像是乾涸的泥漬,又像是一道正在緩慢癒合的傷口。他知道,這鈴鐺快撐不住了。每使用一次共鳴能力,它的結構就會進一步崩解。可今晚,他別無選擇。
“再用一次,怕是要掉渣了。”他低聲說,聲音幾乎被風吹散,“但誰讓我今天非得當個反派導演呢?”
遠處傳來引擎轟鳴。三輛車呈扇形逼近,車頂探照燈掃來掃去,活像三隻巡夜的電子貓頭鷹。燈光切割著黑暗,掃過沙丘、碎石堆、倒塌的圍欄,最終鎖定那輛“拋錨”的越野車。它們在距離百米外停下,戰術燈齊刷刷照向那輛破車,刺目的光柱幾乎要把車身烤化。
“有人嗎?”一個聲音通過擴音器喊,冰冷而程式化,“交出銅鈴和兵器,我們可以談條件!保證你安全離開!”
林昭沒動,隻把手指貼在岩壁上。地麵傳來細微震動——有東西在靠近。
他閉眼,輕聲吐出兩個字:“引蟲。”話音落地,岩縫深處窸窣作響。灰褐色的小蟲順著石紋爬出,體型如指甲蓋大小,甲殼泛著金屬光澤,六足輕點砂礫,無聲移動。它們不急不躁,分成兩隊,悄悄朝第一輛車的輪胎底下鑽去。這些是他在南疆遺跡中馴化的腐毒蟲,專食電路與合金接縫,能在十分鐘內啃穿一輛裝甲車的控製係統。
那邊顯然沒察覺異常。一名黑衣人跳下車,端槍警戒,目光掃視四周。另一人繞到車後檢查底盤,嘴裏嘟囔:“真壞了?不可能這麼巧吧?這種鬼地方,哪有這麼精準的故障?”
就在這時,第一輛車的輪胎突然“嗤”地泄氣。“什麼情況?”司機猛拍方向盤,語氣驟然緊張。緊接著,底盤線路爆出一串火花。引擎猛地一抖,直接熄火,車內警報狂響,旋即戛然而止。“見鬼!”第二輛車的人立刻緊張起來,“別靠太近,可能是陷阱!”
可已經晚了,更多腐毒蟲爬上車身,順著縫隙往裏鑽。電路短路,燈光忽明忽暗,車載係統接連崩潰。第三輛車見狀急忙剎車,三人全部下車集結,呈三角陣型持槍戒備,紅外瞄準器紅點閃爍,鎖定了周圍每一處可疑陰影。
“目標就在附近!”一人低吼,聲音帶著壓抑的憤怒,“分散搜尋,活捉優先!死的也行!”
四個人終於全部離開車輛,踏入預設區域。
林昭盯著他們跨過那條用碎石標記的“紅線”,眼神一冷。
就是現在,他猛然從岩縫躍出,八荒戟橫掄而出,帶起一陣風聲。最前麵那人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戟柄狠狠撞在胸口,骨骼發出沉悶的斷裂聲,整個人飛出去兩米,砸倒身後同伴。第二擊緊隨其後,戟尖劃過空氣,精準挑飛第三人手中的突擊步槍,金屬碰撞爆出一簇火花。
“送你們一份大禮。”他冷笑,抬手按下遙控器。
轟!引擎蓋炸開,火焰衝天而起,熱浪席捲五米範圍。兩名正要起身的黑衣人被氣浪掀翻,滾出好幾米遠,其中一個肩膀著地時發出淒厲慘叫,顯然是骨折了。剩下那個剛舉起槍,就被燃燒的碎片砸中肩膀,皮肉焦糊的味道瞬間瀰漫開來,他慘叫一聲趴在地上,槍械脫手。
火光映紅了整片斷崖,將四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變形,如同地獄爬出的惡鬼。燃燒的殘骸劈啪作響,燃油順著地麵流淌,形成一條條火蛇,迅速吞噬周圍的乾燥植被。
林昭沒多看一眼,轉身就往崖邊跑。身後爆炸聲不斷,殘骸四濺。他知道這些人一時半會兒爬不起來,但也不能留太久——萬一有人帶了衛星信標,下一波就得來坦克了。這片荒原雖偏,但早就不屬於無人區了。
他衝到崖邊,低頭看了一眼。下麵是深穀,隱約能聽見水流聲。月光照在穀底,反射出一片銀白,應該是條河。高度看著不下三十米,跳下去不死也得脫層皮。普通人哪怕綁著降落傘都不敢輕易嘗試。
但他沒猶豫,右臂青紋還在發燙,像是體內有股熱流在催他:快點,再快點!
那是八荒戟的共鳴印記,自從三年前他在古墓中喚醒這件兵器,這道紋路就一直烙在他的麵板上,隨情緒波動而明滅。此刻它灼燒般疼痛,彷彿在提醒他——時間不多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燃燒的戰場,三輛車全癱了,蟲群在殘骸間穿梭,像是在清理垃圾。風沙卷著焦味撲麵而來,混雜著金屬熔化的腥氣。
“各位,”他自言自語,聲音被風吹得零散,“下次追車記得查保單,這年頭連陷阱都帶續費套餐。”
說完,他退後兩步,深吸一口氣,猛地向前一躍。身體騰空的瞬間,八荒戟被他牢牢抱在胸前,銅鈴緊貼心口,發出最後一聲低鳴。風在耳邊呼嘯,失重感襲來,視野急速下墜。崖上火光越來越小,穀底的水聲越來越清晰,像某種古老的召喚。
他閉眼,感受著銅鈴貼在胸口的溫熱。
那一瞬,識海深處又響起一聲極輕的震動——咚,短促為險,他猛地睜眼。
下方水麵平靜如鏡,可就在他即將墜入的剎那,河中央一圈漣漪無聲擴散,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從深處緩緩升起。那不是自然波動,而是某種規律性的脈動,如同心跳。
他的身影劃破夜空,直直落向那圈漣漪中心。就在觸水前的一瞬,他手腕一翻,八荒戟斜插向前,戟刃切入水麵,激起巨大水花。衝擊力讓他翻滾數圈,最終沉入冰冷的河底。
河水渾濁,夾雜著細沙與藻類,視線不足兩米。他強忍窒息感,藉著微弱的水流感知方向,奮力向下遊潛去。他知道,那漣漪絕非偶然——這條河底下,藏著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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