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貼著鍋爐房的鐵皮牆蹲了片刻,右臂的石質層像是吸飽了潮氣的磚塊,沉得他肩膀直往下墜。他低頭看了眼手背,灰白顆粒正從袖口簌簌滑落,在地上堆成一小撮。這玩意兒再這麼長下去,他怕是連揹包拉鏈都拉不動。
通風口的鐵柵欄已經被他擰開一條縫,外頭傳來爵士樂的調子,混著女人輕吟淺唱的聲音。那旋律聽著尋常,可當音符轉到某個節點時,他胸口的銅鈴忽然輕輕一顫——不是預警,也不是示敵,而是一種近乎回應的震感,像兩塊磁石隔著布料互相吸引。
他皺了眉,沒動。
歌聲還在繼續,是個女聲,唱的是《金陵謠》。按理說這種曲子在戰時重慶也算常見,可這嗓音……太熟了。
他緩緩抽出半塊玉玨,掌心剛碰到邊緣,一股熱流猛地竄上來,玉麵浮起一圈淡藍紋路,像是被誰用指尖蘸水畫上去的。那紋路一閃即逝,卻和他筆記裡記下的守淵人“喚靈調”波形圖完全對得上。
“巧了。”他低聲嘟囔,“要麼是我穿越穿出幻覺了,要麼就是有人在拿青黛的臉直播帶貨。”
他把玉玨塞回內袋,順手摸了把八荒戟的柄。東西還在隨身空間裏鎖著,現在掏出來等於舉牌子寫“我是目標人物”,但他得留一手。萬一台上那位真是沖他來的,至少別讓人覺得自己好拿捏。
他貓著腰從通風口鑽出,落在一堆煤渣後頭。舞廳後場光線昏暗,幾根蒸汽管嘶嘶冒著白氣,遮得視線斷斷續續。他藉著煙霧往前挪,繞過兩個搬運酒箱的夥計,終於在側幕角落站定。
舞台上的歌女穿著玄色廣袖長裙,發間銀簪垂下一縷細鏈,隨著她低首的動作輕輕晃動。燈光偏暖,照在她臉上泛著柔光,可林昭還是看清了——眉心那道細如髮絲的紅痕,像誰用針尖劃破麵板又強行縫合。
和青黛不一樣。
卻又像極了她。
她唱到“山河破碎風飄絮”時,聲音突然壓低,尾音拖出一個極短的顫音。那一瞬,林昭識海裡“嗡”地一聲,先祖殘魂像是被人拍了下肩膀,猛地驚醒。他左手條件反射地翻開考古筆記,筆尖自動在紙上劃出一組波頻曲線,和玉玨剛才的光紋完全重合。
“還真是‘喚靈調’。”他咬牙,“誰教你的?柳書雲兼職聲樂老師了?”
他慢慢抬起銅鈴,想試試主動共鳴。鈴舌剛晃了一下,台上的歌女忽然停了。
琴聲還在響,鼓點也沒斷,可她不唱了。
目光直直掃過來,落在他藏身的角落。
然後她笑了。
不是舞台上的職業微笑,也不是青黛那種溫潤如水的淺笑,而是嘴角一勾,帶著點試探,又像確認了什麼。
林昭立刻收手,把銅鈴按進胸口。就在這時,包廂方向傳來金屬摩擦的輕響——不是皮鞋踩地,是刀刃出鞘的動靜。
他還沒來得及退,大門“砰”地炸開。
木屑飛濺中,一道身影翻滾進來,雙槍齊發,兩枚子彈擦著歌女的發梢釘入背景幕布。那人落地一個側滑,穩穩蹲在舞台邊緣,旗袍下擺揚起一陣塵。
軍統特工少女。
她抬頭瞪著台上,聲音冷得像冰:“別看她的眼睛!那是玄武組的傀儡術,盯久了魂都會被抽走!”
話音未落,四名黑衣人從包廂躍下,手中短刃刻著扭曲蟲紋,刀鋒泛著暗綠光澤。林昭一眼認出——那是邪神寄生體常用的腐蝕毒液,沾上皮肉能爛到骨頭。
“我就說今兒運氣不會這麼好。”他muttered一句,迅速縮身躲到一張空桌底下。
槍聲、刀撞、玻璃碎裂聲混作一團。特工少女動作利落,兩把槍輪著打,專挑關節和武器下手。可那些黑衣人動作整齊劃一,像是共用一個腦子,幾次差點把她圍死。
台上歌女依舊站著,沒逃也沒動。就在一名日特撲向特工少女的瞬間,她忽然抬手,用唇間一枚小骨笛無聲吹了一下。
沒人聽見聲音。
但所有黑衣人動作同時慢了半拍,像是被人按了0.5倍速。
特工少女抓住機會,一槍打掉對方手腕上的刀,反手踢中膝蓋,順勢將人甩向柱子。那人撞上去時腦袋歪成詭異角度,卻還在掙紮著爬起。
“你傻嗎!”她沖林昭藏身的方向吼,“還不跑?她是誘餌!玄武組早就在這兒布網了,就等守淵人現身!”
林昭沒動。
他盯著歌女退後的背影。她轉身時,腰間的葯囊晃了一下——深青色布麵,角上綉著一朵半開的藍蓮。
和青黛的一模一樣。
“你說她是傀儡?”他從桌下起身,聲音壓得很低,“可她剛才救了你。”
“救我?”特工少女冷笑,“那是為了讓你信她。你以為玄武組為什麼選這張臉?他們知道你會猶豫,會心軟,會非得湊近看個明白!”
林昭沒接話。他摸了摸胸口的玉玨,那熱度還沒散,像是剛從火爐裡拿出來。
“那你告訴我,”他看著她,“她唱的那段詞,你怎麼解釋?那不是普通民謠,是守淵人的引魂調。我沒教過任何人。”
特工少女一愣,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就在這時,遠處教堂尖頂的血色符陣忽然亮了一瞬,紅光掃過舞廳天窗,像有人用刷子蘸血塗了下天花板。
歌女站在後台入口,回頭看了他們一眼。
然後抬手,摘下發間銀簪。
不是資料介麵那種高科技造型,就是一根普普通通的素銀簪子。她輕輕在掌心劃了一下,指尖滴落一滴血珠,落在地麵時竟沒有暈開,而是凝成一個微小的符文,一閃即滅。
林昭的銅鈴猛地一震。
這一次,是長鳴。
不是警告,也不是指引。
是認主。
他瞳孔驟縮,下意識往前一步。
“林昭!”特工少女一把拽住他胳膊,“別過去!那血有問題!”
“那要是她的呢?”他盯著那符文消失的地方,“要是她真有辦法回來,哪怕隻是一縷影子,你也攔得住?”
“我不是攔你。”她咬牙,“我是告訴你,現在走出去的每一步,都可能是他們算好的路。你不怕自己變成棋子?”
林昭沉默兩秒,忽然笑了下:“我從不怕當棋子。我怕的是,明明有機會走這步棋,卻因為怕輸,連手都不敢伸。”
他甩開她的手,朝後台走去。
特工少女在後麵喊他名字,聲音越來越急。他沒回頭。
後台通道狹窄,堆滿舊道具和廢棄佈景。他走到盡頭,推開一扇虛掩的門,外麵是條暗巷,雨水順著瓦簷滴落,在地上砸出一個個小坑。
巷子裏沒人。
隻有地上留著一串濕腳印,還有一片被風吹到牆角的葯囊布角。
他彎腰撿起來,指尖觸到布料的瞬間,玉玨又是一燙。
耳邊響起一句極輕的話:
“你是守淵人。”
話音落下的剎那,他右臂的石紋突然停止蔓延,反而向內收縮了一線,像是被什麼力量輕輕撫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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