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從龍華寺破敗的簷角灌進來，吹得經幡獵獵作響。林昭站在藏經閣門口，右臂上的石紋還在微微發燙，像是剛跑完十公裡的肌肉，酸脹中帶著一股說不清的躁動。
他低頭看了眼掌心——剛纔在廣慈醫院B3層感應到的那條星軌圖譜，已經消失不見，但麵板下彷彿還殘留著某種頻率的震顫，像是一段沒播完的彩鈴。
“血清在龍華……結果你讓我來簽勞動合同？”他自言自語，一腳踹開虛掩的木門。
門軸吱呀一聲，灰塵簌簌落下。藏經閣內沒有燈，也沒通電，可那些泛黃的古卷卻自己亮了起來，一頁頁無風自動，紙麵滲出幽藍微光，像是誰偷偷給整間屋子裝了氛圍燈。
林昭眯起眼，右臂本能地抬了起來，石紋順著小臂一路爬向肘部，像冬天裏貼了張過期的暖寶寶，熱得有點上頭。
“又來了。”他嘀咕，“這玩意兒能不能搞個開關？天天自動啟動，搞得跟老年機鬧鐘似的。”
話音未落，中央銅台上的青銅書匣突然嗡鳴，表麵浮現出一圈圈螺旋狀符文，和他右臂的紋路幾乎一模一樣，連分叉的位置都對得上。
“合著我這是指紋解鎖？”他冷笑一聲，直接把右臂按了上去。
哢噠。
封印應聲而開。
古籍騰空而起，懸浮半空，紙頁翻飛如蝶。緊接著，一道身影從書頁間緩緩凝聚——玄裳廣袖，銀簪垂落，指尖纏繞著淡淡的藍蓮光暈。
青黛。
不是全息投影，也不是資料殘影，更像是……一本活過來的說明書。
她沒說話，隻是抬手點了點自己眉心，又指向林昭。
林昭皺眉：“別整這套沉默大師的戲碼啊，有話直說，我不擅長猜謎。”
青黛依舊不語，手腕一轉，手中多了一根細長銀針，針尖泛著紫芒，輕輕朝他眉心遞來。
“等等！”林昭往後一退，“上次你紮我是為了引地脈，再上一次是試藥性，這次該不會又要拿我當U盤插吧？”
銀針沒停。
他嘆了口氣，閉上眼：“行吧行吧，反正我也快成人體充電樁了。”
針尖觸額的瞬間，一股溫潤之力湧入識海，不像電流那麼刺激，倒像是有人往你腦子裏塞了杯熱奶茶，暖得讓人想打嗝。
下一秒，畫麵炸開。
遠古森林深處，九尾狐影踏火而行；熔爐之中，銅鈴初鑄，鈴心刻著半句殘語；還有他自己，身穿玄甲，手持八荒戟，身邊站著一頭通體雪白、眸泛紫光的巨獸，肩並肩沖入黑潮……
“這是……咱倆以前組隊打副本？”林昭喃喃。
記憶碎片如潮水退去，隻留下一句低語在他腦中回蕩：
“以妖族之名，契約立。”
他猛地睜眼，發現眉心一陣發麻，低頭一看，掌心竟浮現出一行微不可察的古篆，正緩緩隱去。
更離譜的是，右臂完全不受控製地抬了起來，八荒戟虛影憑空浮現，隨著手臂劃動，在地麵疾速刻下一整套陣法。
線條流暢，力道精準，根本不像是他在操作，反倒像是身體記住了某個早已遺忘的動作。
“共工觸山”、“燭龍睜目”、“玄冥鎮淵”……一個個失傳戰技的名字在他心頭閃過，不再是靠先祖殘魂附體才能施展，而是像學會了騎自行車，哪怕十年沒碰，蹬上去照樣能走。
“所以現在是——血脈升級，自帶外掛？”他甩了甩胳膊，石紋熱度未退，但不再有那種被操控的壓迫感，“終於不用每次打架前還得喊一聲‘老祖宗保佑’了。”
青黛靜靜看著他，忽然抬手，在空中畫了個符號——像是個古老的結印手勢，又像極了現代手機解鎖的滑動軌跡。
林昭愣了一下：“你是想讓我複製這個？”
她點頭。
他照做。
指尖劃過空氣的剎那，體內某處彷彿被點燃，一股全新的力量從脊椎竄上頭頂，與銅鈴殘響隱隱共鳴。
“懂了。”他咧嘴一笑，“這不是簽契約，是註冊賬號送終身會員卡。”
青黛嘴角微揚，似笑非笑，隨即身形開始淡化，如同訊號不良的直播畫麵，邊緣不斷閃爍雪花。
“等等！”林昭伸手想抓，卻撲了個空，“你要走也得留個聯絡方式吧？總不能每次等藍月出來才上線？”
她的聲音最後響起，輕得像風吹過書頁：
“下次見麵，我會記得帶Wi-Fi密碼。”
話音落，人已散。
隻剩那本空白古籍靜靜合攏，躺在銅台上，封麵浮現出四個小字：《妖契·初章》。
林昭站在原地，八荒戟虛影環繞周身，右臂石紋已蔓延至肩胛，麵板下隱隱透出金屬般的光澤。他抬起手，用力握了握拳，指節發出哢哢聲響。
“以前是科學考古，現在是玄學打工。”他低聲嘟囔，“好歹給我交個五險一金。”
就在這時，眉心突然一刺。
他皺眉撫上額頭，卻發現那裏什麼都沒有，可那種被注視的感覺卻越來越強，就像有人拿著紅外線瞄準鏡鎖定了他。
緊接著，右臂猛然一震。
八荒戟虛影自行轉動，戟尖直指藏經閣西牆。
林昭眯起眼，緩步靠近。
牆麵看似完好，但他知道，有些東西肉眼看不穿。他伸出石質化右手，貼上磚麵。
溫度驟升。
磚縫間浮現出一道隱形符線，沿著特定軌跡延伸，最終構成一個完整的召喚陣輪廓。
“這不是防禦陣。”他盯著圖案，眉頭越皺越緊，“這是……反向定位？”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地麵陣法突然亮起，藍光順著紋路逆向流動，竟開始吸收他右臂的能量。
林昭立刻抽手，後退兩步，八荒戟橫於胸前。
可遲了。
一道低頻震動從地底傳來，節奏熟悉得讓他心頭一沉——
哢、哢、哢。
和廣慈醫院地下通道裡的齒輪聲，完全一致。
“我靠，這哪是傳承秘典？”他咬牙，“這是下了個木馬程式吧！”
他迅速翻開隨身筆記，想找剛才記錄的星軌圖譜對照，卻發現紙麵一片空白，連墨跡都被吸走了。
更糟的是，右臂的石紋開始自主移動，像有東西在裏麵爬行，朝著心臟方向緩慢推進。
“停下！”他低喝，用左手死死壓住右臂，冷汗順著額角滑下。
可那股力量越來越強。
八荒戟虛影不受控製地抬起，戟尖再次指向西牆。
林昭瞳孔一縮。
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有人正通過這個陣法，遠端操控他的武器。
而能做成這種事的，絕不可能是普通角色。
“柳書雲……你特麼連WIFI都蹭我訊號？”他怒吼一聲，猛然將八荒戟砸向地麵，硬生生打斷能量連線。
轟！
藏經閣劇烈一晃，屋頂瓦片嘩啦墜落。
塵埃未定，西牆突然裂開一道縫隙。
一道暗紅色的資料流從裂縫中緩緩滲出，貼著地麵蜿蜒前行，直奔他腳下而來。
林昭屏住呼吸，八荒戟重新凝實，橫在身前。
那資料流停在距他三步遠的地方，緩緩升起，扭曲變形，最終拚出一張人臉——戴著單片眼鏡，嘴角上揚，笑容陰冷。
無聲開口。
嘴唇蠕動，卻沒有聲音。
但林昭看懂了。
那是兩個字：
“歡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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