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刺破風的剎那，林昭手腕一翻，八荒戟橫擋在前。金屬相撞爆出一串火星，他借力後躍，腳跟踩碎了紅毯邊緣的水晶擺件。
頭頂那尊人臉蛇身的雕像正緩緩旋轉，黑血順著雕花穹頂流下，在地麵匯成環形陣法。一個身穿守淵人族服的年輕人被綁在中央，手腕割開，鮮血沿著金線紋路滲入石板。整層宴會廳的空氣像煮沸的油，蒸得人麵板髮燙。
“你這婚禮辦得挺別緻啊。”林昭甩了甩髮麻的手臂，“請柬沒寄我？”
血刀站在祭壇高處，機械義肢收回毒刺，胸腔發出沙啞的笑聲：“不是沒請，是你自己送上門的伴郎。”
話音未落，整棟大樓劇烈晃動。北麵玻璃幕牆轟然炸裂，一道玄色身影裹挾著氣浪沖入大廳。長裙獵獵翻飛，銀簪劃出紫電弧光，九尾虛影自她背後騰起，一爪拍向空中懸浮的雕像。
血刀瞳孔驟縮，左臂瞬間彈出三重毒刺，迎著狐影刺去。
半空中，金屬與妖力碰撞，爆開一圈漣漪。紫芒掃過賓客席，桌椅化作資料殘片飄散；毒霧噴湧而出，卻被一股無形屏障逼退。青黛落地未穩，單膝點地，右手撐住銀簪，紫焰般的瞳孔鎖定血刀。
“你膽子不小。”她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敢動守淵人的血契？”
林昭趁機衝到昏迷者身邊，伸手探鼻息。還有氣，但脈搏微弱得幾乎摸不到。他抬頭看向雕像額頭——那裏有個凹槽，形狀熟悉。
半塊玉玨。
他心頭一震，立刻從內袋抽出那枚溫潤的古玉。這是三年前在樓蘭地宮撿到的，當時青黛看到它，眼神變了整整三秒。
“你要用那個？”青黛突然開口，目光沒離開血刀，“嵌進去，整個空間會塌。”
“不嵌，這裏所有人明天都得給他當祭品。”林昭冷笑，“再說了，塌了也能修，人死了可沒人替我們打Boss。”
青黛嘴角微揚，下一瞬身形已掠起，九尾橫掃，逼得血刀連連後退。她指尖輕點銀簪，一道電磁波掃過全場，那些流淌在地的黑血竟開始逆流。
血刀怒吼一聲，胸腔彈出毒霧噴射器，濃綠色煙霧瀰漫開來。林昭屏住呼吸，將玉玨攥緊，盯著雕像額頭的凹槽。
“這玩意兒能啟動嗎？”他低聲問。
“不是啟動。”青黛閃身至他身旁，髮絲間閃過程式碼流光，“是歸位。當年初代守淵人就是用它封印了我的意識。現在你還回去，等於按下重啟鍵。”
“那豈不是把你……”
“別廢話。”她打斷他，抬手甩出一枚銀針，釘入地麵符文節點，“要麼讓他完成儀式，讓邪神借體復活；要麼我賭一把，看能不能搶回控製權。”
林昭咬牙，不再猶豫。他助跑兩步，八荒戟猛插地麵借力騰空，手臂全力擲出。
玉玨劃破空氣，精準嵌入雕像額頭凹槽。
嗡——
整座國際飯店發出低頻震鳴。燈光扭曲成螺旋狀，牆壁像鏡麵一樣龜裂，露出背後漆黑虛空。地板開始解體，一塊塊化作畫素般的資料殘渣向上漂浮。
“糟了！”林昭猛地意識到不對，“坍縮速度太快！”
他撲向昏迷的守淵人後裔，一把拽起就往門口沖。可出口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不斷擴張的裂縫。腳下磚石崩塌，他隻能將八荒戟狠狠釘入最後一塊穩固地麵，左手死死抓住戟桿，右臂石紋自發浮現符文，與空間頻率共振。
青黛淩空翻身，銀簪插入地麵，九尾狐影纏繞玉玨釋放出一道紫光屏障，勉強擋住撕裂勢頭。她回頭看了眼林昭：“還能撐多久？”
“看你表演的時間不多了！”他吼道，“趕緊收網！”
血刀被困在裂縫邊緣，機械腿已被吞噬一半。他瘋狂掙紮，試圖爬回現實空間，卻被一道紫芒擊中肩胛，整個人卡在虛實交界處。
“你們以為這就完了？”他嘶吼，“雕像隻是容器！真正的鑰匙還在——”
話沒說完，林昭甩出最後兩枚雷符銅錢，精準命中其機械關節。爆炸聲中，血刀上半身猛然後仰，消失在閉合的裂隙裡。
大廳徹底崩塌。
林昭死死拽著八荒戟，感覺身體被某種力量往外拉扯。眼角餘光瞥見青黛懸在半空，銀簪插地維持屏障，周身流轉著不穩定的資料光痕，彷彿隨時會消散。
“喂！”他大喊，“你還行不行？”
她沒回頭，隻抬起一隻手，掌心浮現出一段旋轉星圖——和之前機甲裡的一模一樣，隻是這次，藍點位置變了。
不再是吳淞口燈塔。
而是外灘碼頭。
“訊號源移動了。”她聲音有些發虛，“有人在那邊啟動了什麼東西。”
林昭剛想追問，腳下的地麵突然劇烈震動。最後一塊支撐點開始瓦解，八荒戟發出不堪重負的金屬呻吟。
“抓緊！”青黛猛地轉身，九尾一卷，將他連人帶戟甩向裂縫邊緣。
兩人同時落地，滾出數米才停下。身後，宴會廳完全坍塌，隻剩一道細長裂痕懸浮半空，像被刀割開的布。
林昭喘著粗氣坐起，發現右臂石紋出現了細微裂痕，滲出淡金色液體。他抬手抹了把臉，掌心沾了點血，又混著些發亮的顆粒。
“我這算工傷吧？”他苦笑，“回頭得找柳書雲報保險。”
青黛靠牆坐著，銀簪斜插地麵，紫瞳仍盯著那道殘存裂痕。她忽然抬手，指尖輕輕拂過發間，原本完整的銀簪斷了一截，露出內部細密電路。
“它認主了。”她說。
“誰？”
“玉玨。”她低頭看著掌心，“剛才那一瞬，我聽見了鈴聲。”
林昭一愣：“你說什麼？”
“銹鈴共鳴。”她抬頭，眼神複雜，“你聽不見，但我聽得清楚。三短一長，像是……在呼喚什麼。”
林昭還想問，遠處卻傳來一陣低沉轟鳴。黃浦江方向，夜空被一道藍光撕開，隱約可見巨大輪廓升起——像是蛋殼裂開，又像某種生物正在蘇醒。
“鯤鵬？”他眯眼。
“不止。”青黛站起身，拍掉裙擺上的灰，“還有別的東西醒了。”
她指向碼頭外圍的排水口，海水正以詭異速度退去，露出下方錯綜複雜的地下通道網路。其中一條，赫然連通著龍華機場廢墟的方向。
林昭抓起八荒戟，活動了下發僵的肩膀：“走唄，老地方新副本，總不能讓NPC搶先通關。”
兩人並肩走向外灘邊緣，身後城市燈火漸暗，唯有那道裂痕仍在緩慢脈動，如同呼吸。
江風捲起青黛的長發，她忽然停下腳步。
“林昭。”
“嗯？”
“如果待會兒我消失了，別來找我。”
“說什麼傻話。”他咧嘴一笑，“咱們可是繫結賬號，掉線也得一起掉。”
她沒再說話，隻是握緊了手中的銀簪。
前方，碼頭邊緣的水泥地開始龜裂，藍色電弧從中竄出，照亮了水下某個龐然大物的輪廓。
那東西睜開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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