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臂的灼燒感像一塊燒紅的鐵片貼在麵板上,林昭站在碼頭邊緣,腳尖離江水不過半尺。銅鈴殘片緊貼掌心,震動從未停歇,那長鳴聲像是從地底深處傳來的號角,一聲比一聲急。
他沒時間猶豫。
黃浦江麵翻起白浪,十二道黑影破水而出,蒸汽噴口在夜色中拉出長長的藍焰軌跡。那些機甲通體漆黑,關節處嵌著銅質齒輪,每一步踏在水麵都激起一圈環形波紋,彷彿它們不是機械,而是某種被喚醒的古老生物。
“好傢夥,這年頭連拆遷隊都開始走賽博朋克風了?”林昭啐了一口,右手猛地按在右臂晶體紋路上,指尖一滑,血珠順著紋路滲入縫隙。
識海轟然炸開。
一段低沉戰歌自遠古回蕩而來——“分山斷流,八荒為引”。
他眼睛一閉,再睜開時,瞳孔已化作金色豎瞳,八荒戟虛影按鈕在腰間一閃,金屬摩擦聲中,長戟實體化落入掌心。戟身刻滿斷裂符文,隨著他呼吸微微震顫。
第一台機甲距離碼頭隻剩五十米。
林昭冷笑,蹬地躍起,藉著吊臂鋼索反彈,整個人如炮彈般射出。空中翻轉半周,八荒戟高舉過頭,直劈對方右肩樞紐。
“哢!”
金屬斷裂聲刺耳響起,機甲右臂應聲而飛,砸進江水濺起巨大水花。斷口處噴出濃稠黑霧,試圖纏住林昭退路,卻被他一腳踢開貨箱蓋板,借力後翻落地。
“還挺抗揍。”他甩了甩髮麻的虎口,盯著那台失去右臂卻仍在運轉的機甲,“但你這造型,誰設計的?守淵工坊畢業展落選作品?”
他沒空欣賞戰果,餘光掃見其餘十一台機甲已呈扇形包圍靠岸。地麵震動加劇,碼頭石磚裂開細縫,裂縫中隱約泛出暗紅色微光——那是地脈節點被壓迫的徵兆。
他迅速翻開考古筆記,指尖蘸血抹在空白頁上。藍光浮現,星圖投影自動鎖定機甲行進路線,最終匯聚於C區樁基下方。
“果然。”他低聲,“鎮碑就在那兒。”
正要起身再戰,眼角忽然瞥到東側石階縫隙裡一抹幽藍微閃——像是冷卻的灰燼中殘留的火星。
是藍蓮花的能量殘痕。
青黛來過。
而且走得匆忙。
林昭心頭一緊。她若真有心對抗這些機甲,不會隻留下一朵快熄滅的花。要麼是被迫撤離,要麼……另有圖謀。
他咬牙收起筆記,將八荒戟插在地上穩住身形,左手撕下一頁紙覆在掉落的機械臂內層裝甲上。血跡滲透紙麵,銘文緩緩浮現。
陰刻古篆,四字清晰可辨:“鎮淵者,司火械”。
林昭呼吸一滯。
這不是偽造。
也不是巧合。
這是第四卷實驗室青銅爐底部的原句,千年前守淵工匠用來標記戰爭器械的銘文。它本該深埋地下,絕不可能出現在民國時期的鋼鐵造物之中。
“柳書雲……”他冷笑,“你不僅挖了我的祖墳,還順手把家譜當說明書看了?”
話音未落,三台機甲同時啟動推進係統,蒸汽噴口爆燃,帶著尖嘯沖向碼頭中央。地麵裂紋擴大,一根鏽蝕的鐵樁從中翹起,像是被什麼力量從地下頂出。
林昭拔戟後撤,藉助集裝箱陰影掩護,一邊疾退一邊快速翻動筆記。他記得曾在某份殘卷裡見過類似記載:守淵人曾以地脈為源,鑄造“火械傀儡”,用於鎮壓深淵叛靈。後來因失控被集體封印,技術失傳。
如今這些機甲,分明就是當年傀儡的復刻版。
唯一的區別是——它們被人改寫了控製權。
“所以你是想用我們祖先的技術,反過來撬開封印?”林昭眯眼望著逼近的機甲群,“行啊,那你得先問問我的戟答不答應。”
他猛然轉身,八荒戟橫掃而出,一道弧形氣勁斬斷兩台機甲之間的連線管線。蒸汽泄漏,其中一台動作遲緩下來。
林昭抓住機會,縱身躍上最近的集裝箱頂部,居高臨下鎖定那台受損機甲。他閉眼催動血脈,先祖殘魂再次浮現,一段新口訣湧入腦海:“斷樞鎖鏈,逆脈而擊。”
“聽不懂術語沒關係,”他咧嘴一笑,“反正意思就是——專打關節!”
下一瞬,他俯衝而下,八荒戟精準刺入機甲膝部樞紐。金屬崩裂聲中,整條腿轟然跪地,砸出蛛網狀裂痕。
其餘機甲立刻調整陣型,五台呈三角陣列向前推進,另外六台繞後包抄。顯然,它們具備協同作戰的智慧係統。
林昭喘了口氣,右臂晶體紋路已蔓延至肘部,熱度幾乎燙傷麵板。他知道不能再硬拚,必須找到指揮核心。
就在這時,銅鈴殘片突然輕震了一下。
不是長鳴,也不是雙響。
是一種從未出現過的節奏——短促兩下,接著一個悠長尾音。
他心頭一動。
這是“秘”的變奏。
說明附近有隱藏資訊尚未揭露。
他迅速掃視戰場,目光落在那台最早被斬斷手臂的機甲殘骸上。它的胸甲已經傾斜,露出內部一層暗格。隱約可見一塊巴掌大的銅片嵌在其中,表麵刻著細密紋路。
林昭眼神一凝。
那紋路……和他懷裏的銅鈴殘片輪廓驚人相似。
“難不成你還帶了個備份電池?”他低語一句,果斷改變方向,朝殘骸衝去。
三台機甲立刻攔截,蒸汽噴口全功率啟動,地麵瞬間蒸騰起白霧。林昭藉著霧氣掩護,一個翻滾躲過橫掃的機械臂,順勢將八荒戟擲出,貫穿一台機甲的供能管道。
爆炸火光中,他撲到殘骸前,伸手撬開胸甲暗格。
銅片入手冰涼,正麵刻著微型陣圖,背麵則是一行小字:“藍月未落,鑰不可啟。”
他瞳孔一縮。
這八個字,和他銅鈴中的殘語——“藍月落時,汝當歸”——恰好前後呼應。
“所以你是鑰匙,它是鎖?”他喃喃,“難怪剛才那女人能引發共鳴……你們倆該不會是失散多年的兄妹吧?”
正想著,腳下猛然一震。
最後一台繞後的機甲竟已悄無聲息逼近,右臂變形為鑽頭,直取他後心。
林昭本能側身,但仍被擦中左肩,衝鋒衣瞬間撕裂,皮肉火辣作痛。他踉蹌幾步,撞在集裝箱壁上,銅片差點脫手。
“玩陰的是吧?”他抹了把血,冷笑,“我告訴你,老子可是考古界出了名的反套路選手。”
他將銅片塞進內袋,反手抽出備用匕首,刀刃在集裝箱金屬表麵狠狠一劃。
火花四濺。
緊接著,他咬破舌尖,一口血噴在刀背上。
古篆符文浮現,匕首瞬間膨脹成一麵小型盾牌。下一秒,機甲重拳砸下,撞擊力讓他雙膝跪地,虎口崩裂。
但他撐住了。
盾牌未碎。
“怎麼樣?”他抬頭獰笑,“沒想到吧?我們守淵人連小刀都能當防暴盾使。”
他猛地蹬地,盾牌反轉為攻,邊緣削過機甲手腕,成功切斷傳動軸。對方動作一僵,林昭趁機翻身而起,奪回八荒戟,一記迴旋斬將其頭部斬落。
十二台,廢了四台。
還剩八台。
他拄戟喘息,汗水混著血水流進眼睛,火辣辣地疼。右臂紋路繼續蔓延,已接近肩膀。他知道,再用一次先祖戰技,可能整條胳膊都會石質化。
可他沒得選。
地脈震動越來越強,C區樁基下的紅光已變成脈動般的明滅節奏,像一顆即將蘇醒的心臟。
他抬頭望向江麵,遠處海平線上,一輪淡藍色的月亮悄然升起。
藍月。
還未落。
鑰匙未啟。
但他知道,有人已經在嘗試強行開啟那扇門。
“喂,穿玄裳的那個。”他低聲對著空氣說,“如果你現在不出手,等封印裂了,咱倆就得一起給深淵打工了。”
沒人回應。
隻有風吹過集裝箱間的縫隙,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林昭咧嘴笑了笑,抬起八荒戟,指向最後八台機甲。
“行,那就讓我看看,是你們先倒,還是我先變成石頭人。”
他深吸一口氣,右手再次按在右臂紋路上。
血滲入裂縫,晶體泛起幽藍微光。
識海中,戰歌再度響起。
這一次,不止一段。
而是無數聲音疊加,像是千軍萬馬,在血脈深處列陣待發。
他邁出第一步。
地麵裂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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