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的手還懸在半空，指尖離那塊幽藍碎片不過寸許。熱意早已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微弱的吸力，像是鏡片深處有風在輕輕拉扯他的影子。
他沒動，也沒說話，隻是把胸前的銅鈴解了下來，用指腹摩挲了一下銹跡斑斑的表麵。鈴舌繫著的玄裳絲線微微晃了晃，像被無形的風吹動。
“它還在看。”青黛站到他身側，聲音不高，卻清晰得如同耳語，“不是窺探，是……播放。”
軍統特工少女蹲在焦黑的鏡架旁，手指輕輕碰了碰那枚她剛剛放下的民國銅錢。銅錢邊緣已經發燙，像是剛從火裡撈出來。
“上次是過去，”她抬頭，沖林昭眨了眨眼，“這次該輪到未來了吧？”
話音剛落，那塊指甲蓋大小的碎片突然亮了起來。
不是反光，也不是投影，而是從內部透出一層流動的光，像水銀在玻璃管裡緩緩爬升。緊接著，畫麵浮現——
一片廢墟之上，夜空撕裂，雙月並懸。一道身影手持長戟立於高台，背影挺得筆直，肩頭趴著一隻羽翼泛著青銅光澤的鯤鵬幼崽。那人轉身，麵容模糊，但右臂上的石紋清晰可見，蜿蜒如龍。
是五年後的林昭。
他對麵，黑霧翻湧，無數機械觸鬚破土而出，血刀的殘骸正一節節重組。而在他身後，一道玄裳身影懸浮半空，周身銀針環繞，指尖流淌著藍色資料流。那是青黛，她的身體正在逐漸透明，彷彿下一秒就要化作光點消散。
畫麵到這裏戛然而止。
林昭盯著那張靜止的臉，喉嚨動了動：“我一個人打？你……走了？”
“我沒走。”青黛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我隻是換了個形態。”
“換形態還能開大招？”軍統少女吹了聲口哨，“那你這不就是隱藏技能點滿了？”
“不是技能。”青黛搖頭，“是代價。那場戰鬥裡，我用了玉玨核心做引，把資料流逆向注入地脈。結果是贏了，但形體崩解。”
林昭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所以你是把自己當U盤插進係統了？”
“比那複雜點。”她也笑了笑，“至少我備份過。”
鯤鵬幼崽從他肩頭跳下，小爪子踩在那塊發光的鏡片邊緣，歪頭看了兩眼，然後仰起脖子，發出一聲清鳴。聲音不大，卻讓整片廢墟的空氣都震了震，連地上殘留的琉璃結晶都跟著嗡鳴起來。
林昭低頭看著自己的右臂。石紋突然開始蠕動，像是皮下有活物在遊走。他皺眉，想抬手檢視，卻發現手臂根本不聽使喚。
“別抵抗。”青黛伸手按住他手腕，“它在畫東西。”
地麵隨之震動。林昭的指尖不受控地劃過焦土，一道道符文憑空浮現，層層疊疊，組成一個從未見過的陣型。八重環篆，中心是一個扭曲的“歸”字變體，筆畫間隱隱有金光流轉。
“這玩意兒哪來的？”林昭咬牙，“我可沒學過這種鬼畫符。”
“你未來學會了。”青黛蹲下身，指尖凝聚出一朵藍蓮，輕輕點在陣眼上。程式碼流順著符文蔓延，竟與那些古老篆刻產生共鳴，發出細微的嗡鳴。
“合著我現在是提前預習？”林昭苦笑，“考試還沒來，作業先自動寫上了？”
“說明你腦子靠譜。”軍統少女站起身，拍了拍旗袍下擺的灰，“未來的你都知道現在得抓緊升級，你還在這兒問東問西。”
她話音未落，林昭右臂最後一筆落下。整座殘墟猛地一震，地麵符文瞬間亮起，金光如網鋪開，形成一道半球形結界，將四人一獸籠罩其中。
鯤鵬幼崽抖了抖翅膀，羽毛上的青銅光澤更濃了幾分，體型也悄然大了一圈，站直了幾乎到林昭腰際。
“吃頓飯的功夫就進化了？”林昭摸了摸它的腦袋，“回頭給你加雞腿。”
幼崽不滿地啄了他一下，轉頭蹦到青黛腳邊，仰頭叫了一聲，像是在邀功。
青黛彎腰撿起一根銀針，指尖輕彈，針尖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二十八根銀針接連浮起，圍繞她周身排列成環，針尾泛起淡藍光暈，宛如劍陣初成。
“以前是救人為主，布的是九宮醫陣。”她抬頭看向林昭，“現在不一樣了。既然未來要打，那就先把劍法練熟。”
“你還藏這一手？”林昭挑眉，“早說啊，咱倆配合豈不是更猛？”
“你也沒問我。”她笑，“再說了，以前你總說我太溫柔，不適合打架。”
“那現在呢？”
“現在嘛——”她指尖一壓，銀針齊齊轉向，鋒芒直指虛空，“溫柔也能殺人。”
軍統少女從暗袋裏掏出第二枚銅錢，輕輕放在陣法邊緣。銅錢落地時沒有聲響，卻微微下沉，像是被某種力量吸進了地麵。
“上次我幫你找過去。”她拍了拍手，“這次，我陪你打將來。”
林昭拄著八荒戟站直，目光掃過三人一獸。廢墟寂靜，唯有符文仍在低鳴，像是大地在呼吸。
“不管五年後誰死誰活，”他聲音沉穩，“現在我們還站著，還能出招。”
“那就別等了。”青黛抬手，銀針列陣微旋，“戰備狀態，隨時可以。”
“我已經待機好久了。”軍統少女活動了下手腕，雙槍滑入掌心，“就差一聲令下。”
鯤鵬幼崽昂首挺胸，翅膀展開，青銅色的羽毛在微光中泛著冷冽光澤。它盯著那塊幽藍碎片，喉嚨裡滾出低沉的鳴叫，像是在回應某種召喚。
林昭深吸一口氣，右臂石紋再次微閃。他抬起手，指向那塊懸浮的鏡片。
“既然未來能看見我們，”他嘴角揚起，“那就讓他們看看——現在的我們，有多難搞。”
話音落下，整座禁陣驟然共鳴。金光衝天而起，映照出四道並肩而立的身影。
青黛的銀針劍陣緩緩轉動，軍統少女的雙槍泛起符文微光，鯤鵬幼崽振翅欲飛，林昭手中的八荒戟斜指前方，戟刃劃破空氣，發出一聲清越震鳴。
那塊幽藍碎片輕輕一顫，表麵光影再度波動。
這一次，畫麵變了。
不再是孤立的戰鬥場景，而是四人協同出擊的片段——林昭揮戟破陣，青黛銀針封脈，軍統少女子彈穿雲，鯤鵬幼崽火焰焚天。四股力量交匯於一點，轟然炸開。
碎片閃爍幾下，隨即恢復平靜。
林昭盯著它，忽然開口：“你說，未來的我們……有沒有打贏？”
青黛沒回答，隻是將玉玨貼在胸口，感受著那股熟悉的灼熱。
軍統少女吹了聲口哨，把銅錢重新塞回暗袋。
鯤鵬幼崽跳上林昭肩頭，爪子緊緊抓住他的衣領。
林昭握緊八荒戟，指節發出輕微響聲。
那塊碎片又一次亮了起來，邊緣開始滲出細密的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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