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的腳剛往前邁了半步,那盞煤油燈的光暈忽然抖了一下。不是風吹的——這地方連空氣都像是凝固的,可燈光就是晃了,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輕輕撞了一下。
他猛地停住。
八荒戟還沒完全收回,橫在胸前的姿勢都沒變,就那麼僵著。眼角餘光掃到青黛也頓住了腳步,她指尖還捏著一朵蒲公英,藍光映在臉上,一閃一閃。
然後,頭頂的磚牆開始滲光。
不是月光,也不是電光,是種黏稠得像血漿一樣的紅,順著裂縫一寸寸爬上來,轉眼就把整個穹頂蓋滿。那光還在跳,一鼓一鼓的,跟心跳似的。緊接著,一輪渾圓的血月從牆縫裏浮了出來,懸在半空,沒影子,也沒風,就這麼靜靜地“掛”在那裏,像誰把一顆心臟釘上了天。
“喲,這特效挺貴吧?”林昭咧了下嘴,嗓子有點乾,“血月高懸,群魔亂舞,標準反派登場BGM。”
話音未落,血月下憑空站了個人。
西裝三件套,領帶夾閃著冷光,左眼鏡片後頭那抹暗紅若隱若現——柳書雲。
可還不等他開口,那人影突然一裂,再裂,眨眼間變成了十二個,圍著他們站成一圈。每一個姿勢都不一樣:有的手握斷刃,有的抱著銹劍,還有一個拎著隻剩半邊鼓麵的雷鼓槌。那些兵器林昭都見過,全是在不同遺跡裡出土又當場損毀的禁器,理論上早該化成渣了。
“哎喲喂。”林昭嘖了一聲,“搞團建呢?還整上十二生肖陣了?”
青黛沒說話,但葯囊已經自動展開,二十八片金屬葉片微微震顫,藍光如水波般盪開。她抬手把合體玉玨往懷裏按了按,指節泛白。
血月下的十二個柳書雲同時動了。
六個舉起兵器,嘴裏哼起一段調子古怪的歌。林昭耳朵一豎——是《守淵戰歌》,但旋律擰著,像磁帶倒放,聽著讓人牙酸。更糟的是,他右臂的石紋突然自己亮了起來,順著血脈往上爬,熱得發燙。
“別跟著唱啊。”他低聲警告自己,“你可是正經考古出身,不是地下搖滾樂隊主唱。”
他咬破舌尖,血腥味沖腦,總算壓住那股想張嘴的衝動。銅鈴貼上眉心,識海裡立刻響起短促雙響——敵臨。
“行了,我知道你們不是真人。”林昭冷笑,“投影嘛,靠共鳴吃飯,拿記憶當燃料。問題是……”他目光掃過玉玨,“你們借的火,是不是點錯香了?”
青黛這時開口:“他們在讀取記憶資料,目標是軍統少女留下的坐標資訊。”
“哦,偷資料?”林昭挑眉,“學術不端都玩出花來了。”
他右臂一劃,指尖在地上拖出一道金痕。石質紋路自發延展,迅速勾勒出一個倒旋渦狀的陣法,邊緣刻著沒人認得的古篆。陣心就在玉玨腳下。
“反向禁陣,啟動。”他低喝。
地麵轟然震動。
六具正在唱歌的分身突然停下,臉扭曲成一團,發出不似人聲的尖嘯。他們的身體被一股無形力量拉扯,腳底裂開黑縫,整個人像被吸進地底,眨眼間消失不見。
“送他們去民國串門了。”林昭喘了口氣,“希望那邊防空洞還有空位。”
可他話剛說完,剩下的六個分身猛地撲向青黛。
動作快得帶殘影,目標直指她手中的玉玨。林昭橫戟格擋,金屬碰撞聲炸響,火星四濺。可這些投影力氣大得離譜,硬生生把他逼退兩步。
“你護陣!”青黛突然喊了一聲,抬手將一根銀針紮進自己手腕。
藍光暴漲。
蒲公英群瞬間重組,形成環形光帶,把玉玨圍在中央。那些撲來的分身撞上光壁,像是碰到了高壓電網,渾身抽搐,動作遲滯了一瞬。
就這一瞬,夠了。
林昭右臂再次發力,反向禁陣徹底啟用。地麵浮現一道虛影——正是重慶防空洞的入口結構,和玉玨投影裡的地圖一模一樣。剩下的六個分身被陣法鎖定,掙紮著被拖入投影之中,消失無蹤。
“清場完畢。”林昭甩了甩髮麻的手臂,“建議下次團建選個風水好點的地方,別老往歷史災難現場湊。”
可他剛鬆一口氣,背後傳來一陣機械摩擦聲。
血刀那台蒸汽機甲的殘骸不知什麼時候爬到了牆角,斷裂的機械臂插進地縫,正從地下抽取某種暗流能量。胸腔毒囊鼓脹得像個快炸的鍋爐,紅光從縫隙裡透出來。
最嚇人的是,七八根漆黑的機械觸鬚從它背部竄出,蛇一樣撲向空中尚未消散的投影殘影,一把纏住,開始瘋狂抽取。
“嗯?”林昭眉頭一皺,“你還帶外賣打包服務?”
血刀的機械眼轉向他,紅光閃爍,聲音帶著電流雜音:“你們趕人,我收菜。合理利用資源,懂不懂?”
那幾具本已被送入時空夾縫的分身,在觸鬚纏繞下竟又被強行拽回一部分意識體,邪神能量順著金屬管道注入毒囊,發出咕嘟咕嘟的沸騰聲。
“你這是要進化成火鍋底料?”林昭冷笑,“小心吃撐了吐血。”
血刀沒理他,反而加大抽取力度。空氣中泛起波紋,玉玨投影開始閃爍,蒲公英光帶也變得紊亂,有幾朵甚至直接熄滅。
“不行!”青黛臉色一變,“能量擾動太強,記憶通道要崩了!”
她猛地抽出三根銀針,不是紮別人,而是刺進自己肩井、膻中、命門三穴。程式碼流如瀑布般從傷口湧出,灌入葯囊核心。二十八片葯葉高速旋轉,重新釋放穩定頻率,藍光再次鋪開,勉強穩住玉玨周圍的防護圈。
林昭盯著血刀,眼神冷了下來。
“你想吞神?”他一步步往前走,八荒戟拖在地上,劃出刺耳聲響,“那你得先問問我的戟答不答應。”
他猛地上前,戟身狠狠插入反向禁陣的陣眼位置。古篆符文瞬間亮起,形成一道能量屏障,切斷了血刀與投影之間的連線。
“哢!”
機械觸鬚應聲斷裂,殘端冒著黑煙縮回機甲體內。血刀發出一聲怒吼,胸腔毒囊劇烈鼓動,眼看就要爆發。
“來啊。”林昭站在陣心,右臂石紋蔓延至肩頭,雙眼泛起金光,“你不是想升級嗎?我給你加個buff——叫‘當場暴斃’。”
血刀機械眼紅光頻閃,似乎在計算勝算。最終,它緩緩後退半步,毒囊收縮,暫時壓下了攻擊慾望。
空氣安靜了幾秒。
血月依舊懸在頭頂,緩慢旋轉。留聲機裡的《夜來香》還在播,女聲溫柔,彷彿外麵是太平盛世。
青黛收針,指尖還在滴藍光,她抬手擦了下嘴角,低聲說:“通道暫時穩住了。”
林昭沒回頭,盯著血刀:“它不會罷休。”
“當然。”青黛輕聲道,“它現在不是機器,也不是人,是條餓狠了的野狗,見什麼都要啃一口。”
血刀站在陰影裡,機械關節發出細微的哢噠聲,像是在笑。
林昭忽然笑了:“兄弟,你知道守淵人最討厭什麼嗎?”
他抬起八荒戟,指向對方。
“就是有人在我麵前搶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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