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荒戟的寒光還懸在半空,那具殺手屍體坐起的動作卻像卡頓的錄影帶,一幀一幀往上抬。林昭眼角抽了抽,這玩意兒連死都不肯好好死。
“走!”他低吼一聲,轉身一把抄起實驗台上昏迷的軍統少女,手臂發力將她橫抱起來。少女輕得不像個活人,像是被抽幹了血的紙片。
青黛已經半跪在地上,雙手結印,掌心托著那塊半殘玉玨。程式碼流從她指尖湧出,在空中交織成一道旋轉的光門。光門邊緣不斷跳動著亂碼,像是訊號不良的電視螢幕。
“不是我設的坐標!”她聲音發顫,“它自己連上了……某個源頭。”
林昭沒空問什麼源頭。他隻看到身後那具屍體的嘴角越咧越大,幾乎撕到耳根,眼睛裏開始溢位灰白色的電流。
他抱著少女衝進光門的瞬間,回頭最後瞥了一眼。
整間停屍房炸了。
腦波儀螢幕爆裂,電線劈啪作響,殺手的身體化作一團崩解的資料灰燼,牆上的裂縫滲出黑煙,最後凝成一行歪斜的字:**歡迎回家**。
——然後,世界翻了個麵。
冷風撲麵,帶著濕漉漉的土腥味和藥水氣。頭頂是凹凸不平的岩壁,幾盞煤油燈在鐵架上搖晃,映得人影亂晃。遠處傳來壓抑的呻吟聲,還有布條撕開的聲音。
林昭腳下一軟,差點跪倒。他穩住身形,發現自己站在一條狹窄的防空洞通道裡,兩側是用木板隔開的臨時床位,躺滿了包紮著繃帶的傷員。空氣悶得像蒸籠,混著汗味、血味和碘酒的刺鼻氣息。
他低頭看懷裏的少女,依舊閉著眼,呼吸微弱。青黛踉蹌幾步跟出來,直接靠在岩壁上,玄裳邊緣閃著斷續的藍光,像是接觸不良的LED燈帶。
“你還行嗎?”林昭壓低聲音。
青黛抬手抹了把臉,指尖留下一道發光的痕跡:“死不了,就是有點暈時差。剛才那隧道……像是被人中途劫了導航。”
林昭環顧四周,目光落在洞口方向。兩個穿軍裝的守衛正端著槍走過來,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你們哪部分的?”其中一個喝道,“這地方不許亂闖!”
林昭反應極快,左手一拍腰間,八荒戟瞬間縮成巴掌長的金屬塊,滑進衣內暗格。他又脫下衝鋒衣,蓋在軍統少女身上,輕輕把她放在一張空床上。
“空襲塌了後巷,我們是從山溝爬進來的。”他舉起雙手,語氣平穩,“這位同誌受傷了,需要馬上處理。”
守衛狐疑地打量他一身古怪打扮,正要再問,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聲輕喚。
“等等。”
是個女聲。
林昭轉頭。
一個穿著洗舊軍裝的年輕女子正蹲在不遠處給傷員包紮,袖口捲到小臂,露出一截結實的手腕。她抬起頭,煤油燈的光落在她臉上——小虎牙,眼角淚痣,還有頸間若隱若現的玉玨輪廓。
林昭心跳漏了一拍。
這不是幻影,不是投影,不是記憶碎片。
這是活生生的她,年輕的她,還在服役期的她。
女子盯著林昭看了好幾秒,忽然喃喃道:“你……長得好像我爺爺畫裏的一個人。”
林昭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他當然知道那幅畫。研究院檔案室最深處,泛黃的素描紙上,一個穿鎧甲的男人背影,手裏握著一桿長戟,題注隻有四個字:**故人歸來**。
那是她祖父留下的唯一遺物,也是她入軍統特工訓練營的引薦信。
而現在,畫裏的人,站在了她麵前。
青黛突然輕咳兩聲,身體一晃,差點栽倒。林昭立刻扶住她肩膀,發現她的體溫低得嚇人,指尖已經開始發透明,像是要蒸發成霧。
“撐住。”他低聲說,掌心貼上她後背。魂印紋路順著右臂蔓延,金色微光滲入青黛體內,像往電池裏充電。
青黛喘了口氣,勉強睜眼,目光掃向防空洞深處:“那邊……有東西在叫我們。”
林昭順著她視線看去。岩壁盡頭,一麵被苔蘚覆蓋的石牆靜靜矗立,表麵坑窪不平,像是多年無人清理。
“那是……?”
“壁畫。”青黛咬破指尖,一滴血飛出,懸浮在空中,“初代守淵人的封印地。”
她抬手一指,玉玨離體而出,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精準撞向石壁中央。
轟——
苔蘚大片剝落,塵土飛揚。等煙塵稍散,一幅巨大壁畫顯露出來。
一名戴圓盔的戰將立於長城之巔,手持八荒戟,身後是無數甲冑列陣,前方深淵中鎖著一頭巨獸,形似蛟龍,卻被七根鐵鏈貫穿脊骨。壁畫中央,兩個古篆清晰可見——**歸墟**。
林昭瞳孔一縮。
這造型,這兵器,這站姿……分明就是他自己。
可問題是,這壁畫少說得有上千年歷史,而他才二十六歲。
“別愣著。”青黛聲音虛弱,“它在回應你。”
林昭下意識上前一步,右手抬起,掌心對準壁畫。
剎那間,魂印劇烈搏動,右臂傳來灼燒般的痛感。壁畫上的戰將雙眼,竟緩緩睜開,金光流轉。
“我靠……”林昭忍不住罵了句,“合著我祖宗不光給我留了個銅鈴,還順手把我臉刻牆上蹭熱度?”
青黛靠著岩壁笑了一聲,又咳出一串程式碼:“守淵人不是血脈傳承……是輪迴重啟。每一次覺醒,都是同一個人格在不同時間點的投射。”
林昭還沒來得及消化這話,忽然聽見身後傳來腳步聲。
是那個軍裝少女。
她一步步走近,手裏還攥著半卷繃帶,目光死死盯著壁畫上的戰將,又轉向林昭的臉,嘴唇微微發抖。
“這人……是你?”她聲音很輕,像是怕驚醒什麼。
林昭看著她,忽然覺得喉嚨發乾。
他想起她在現代實驗室醒來時的第一句話:**“這一針,替百年後的你紮的。”**
那時候他以為是玩笑。
現在他明白了。
她早就知道他會來。
“我不是。”他最終說道,聲音低沉,“但我認識你認識的那個人。”
少女沒再問,隻是慢慢抬起手,摸了摸頸間的玉玨。那塊玉,和青黛胸口嵌著的那一半,本是一體。
就在這時,壁畫上的戰將緩緩抬起戟尖,指向林昭。
一道金光從畫中射出,直奔他眉心。
林昭本能想躲,卻被青黛一把拉住。
“別動。”她低聲道,“它在認主。”
金光沒入額頭的瞬間,林昭腦中炸開一段旋律——
短促一響,長鳴兩聲,雙響為歸。
那是銹鈴的三段式音律,卻是以戰歌的形式響起,雄渾悲壯,像是千軍萬馬踏過荒原。
他猛地睜眼,發現壁畫上的戰將已閉上雙眼,彷彿從未蘇醒。
而自己掌心,不知何時多了一道淺淺的印記,形狀像是一枚斷裂的鈴鐺。
少女望著他,忽然開口:“我爺爺說過,有一天會有人從未來回來,帶著我們的名字,卻忘了我們的故事。”
她頓了頓,握緊了手中的繃帶。
“他說,你要小心,因為你自己纔是最大的變數。”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