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磚拱起的裂縫還在擴大,黑油像活物般朝停屍房門口爬行,黏稠、泛著幽光,彷彿有意識地避開某些區域,又精準地湧向另一些角落。林昭腳底一滑,鞋底踩在那濕滑如蛇信的地麵上,幾乎失去平衡。他瞳孔微縮,右腿本能後撤半步,八荒戟已橫掃而出,古銅色戟身劃出一道弧光,戟刃所過之處,空氣嗡鳴震顫,地麵石板應聲裂開三寸深溝。
古篆紋路自戟柄蔓延至尖端,一閃即沒,卻在落地瞬間勾勒出殘缺的符陣輪廓。那股黑液像是被無形之手猛推一把,驟然倒退三寸,邊緣翻卷如受灼燒,發出“滋”的一聲輕響。
“不是潤滑劑就是機油,這玩意兒還挺挑路。”林昭冷笑,手腕一抖,戟尖點地,濺起幾點火星,“看來底下那位急著見人——可惜,我不太愛交新朋友。”
青黛站在窗邊,雨水順著玻璃蜿蜒而下,映得她臉色冷白如瓷。玉玨浮在胸前,懸浮旋轉,表麵銘文不斷明滅交替,資料流在她瞳孔中飛速滾動,如同星軌錯亂又有序。她忽然抬手,指尖直指東側承重柱,聲音清冽:“溫度升到四百度了,震動頻率每秒七次——這是重型機械破土前的共振階段,不是鑽頭,是推進器級別的動力核心。”
“意思是,有人打算從地底下把樓給頂翻?”林昭咧嘴一笑,甩了甩雙槍,槍管輕顫,彈巢自動校準,“那咱也不能讓人家白忙活,你說是吧。”
話音未落,整棟建築猛地一震,彷彿被一頭巨獸用頭顱狠狠撞上根基。天花板簌簌掉灰,吊燈劇烈搖晃,幾根老舊電線崩斷,火花劈啪亂濺,在潮濕空氣中炸出焦臭味。走廊外傳來金屬撕裂的刺耳聲響,像是鐵皮被硬生生扯開,緊接著,一聲巨響炸開——圍牆塌了。
碎石與泥水衝天而起,雨幕被撕裂,一道龐大的身影緩緩升起。
漆黑的裝甲覆蓋全身,每一塊接縫都流淌著暗紅色的能量紋路,肩部六聯裝發射架正緩緩旋轉,炮口泛起幽綠熒光;背部馱著一座小型炮台,結構精密得不像軍工廠出品,倒像是某種禁忌科技拚湊而成的怪物。雙眼位置是兩盞猩紅探照燈,光束穿透雨簾,掃過停屍房視窗時,連空氣都似乎凝固了一瞬。
最詭異的是,駕駛艙上方竟豎著一根扭曲的銅鈴殘片,銹跡斑駁,隨風輕晃,發出微不可聞的嗡鳴——那聲音極低,卻直透識海,像是某種古老咒語的餘音。
“喲,這不是血刀嗎?”林昭吹了聲口哨,眯起眼打量那機甲,“你這身新麵板挺貴吧?租的還是分期買的?聽說現在黑市改裝款首付隻要三顆魂核。”
機甲內傳出一陣機械雜音混雜著低笑,聲音經過變調處理,但仍能聽出那份刻骨恨意:“林教授,上次讓你逃了,這次我特地升級了係統——神經鎖鏈、反靈場遮蔽、雙頻乾擾陣列……這次不光要拆你骨頭,還得把你魂魄煉進引擎當燃料,日日夜夜聽著你哀嚎運轉。”
“口氣不小。”林昭活動肩頸,骨骼劈啪作響,右臂衣袖無風自動,露出一段暗藍色的魂印,此刻正隱隱發燙,似有血脈在皮下奔湧,“可你忘了件事。”
“啥事?”血刀語氣一頓,猩紅探照燈微微偏轉。
“打遊戲,別站高地。”
他猛然躍起,雙槍甩出,空中交錯成十字,子彈脫膛瞬間,地麵驟然浮現一圈微型符文,呈陰陽魚狀流轉,正是考古筆記裡復原的“守淵·二儀陣”。兩枚刻有古篆的銅彈精準嵌入機甲右腿關節縫隙,符文亮起剎那,傳動軸發出刺耳摩擦聲,液壓管爆裂噴油,整條腿卡住不動,機甲身形一歪,單膝跪地砸出一圈泥浪。
“小bug而已。”血刀冷哼,左臂機械義肢瞬間變形為巨型鑽頭,合金齒高速旋轉,帶著刺耳尖嘯猛砸地麵,直接掀起一片碎石狂潮,水泥塊如炮彈般四散飛射。
林昭就地翻滾,借爆炸氣浪騰空而起,八荒戟橫掃擋下一塊飛石,虎口震麻。眼角餘光瞥見遠處鐘樓頂端,那個戴圓盔的狙擊手終於扣動扳機——高能鐳射束撕裂雨幕,無聲無息,卻快得連雨滴都被切開兩半,直奔停屍房而來!
“青黛!”
“已處理。”她聲音清冷,玉玨光芒暴漲,紫藍交織的程式碼流瞬間編織成網,層層疊疊攔在窗前。鐳射撞上屏障,竟如陷入泥沼,速度驟減,軌跡扭曲,最終在距離玻璃半尺處熄滅,化作一縷青煙消散。
“電磁偏轉場?”林昭挑眉落地。
“臨時抄的你那套震脈陣,改了個演演算法。”她指尖輕顫,額角滲出細汗,顯然負荷不小,“撐不了太久。”
“夠了。”林昭站穩身形,抬頭望天,烏雲厚重如鉛,壓得整座城市喘不過氣。他咬破指尖,一滴血落在戟柄銘文上,鮮血迅速滲入青銅紋路,沿著古老的符號蔓延。
識海中,那口沉寂已久的銹鈴無聲輕震——長鳴繼短響,三段音律清晰浮現。先祖殘魂的低語掠過腦海,蒼老而莊嚴:“異海之筏,聽召而來。”
剎那間,烏雲裂開一道口子。
一道青銅色巨影自虛空中破出,宛如從深海躍出的方舟,通體佈滿藤壺狀符文,船首雕著龍首吞浪之形,尾部纏繞九環鎖鏈,裹挾著滔天水汽與雷霆之勢,直衝機甲側腹撞去!
轟——!
金屬扭曲爆響震徹夜空,鐵穹·刑天被掀得橫移十米,六聯裝毒刺齊射失控,盡數釘入教學樓外牆,炸出六團幽綠火球。雨水被高溫蒸騰成霧,整個醫學院前廣場籠罩在一片白茫茫的蒸汽之中,人影若隱若現,如同鬼域。
“我說兄弟,”林昭抹了把臉上的水珠,對著半空懸浮的青銅筏喊道,“你這坐騎是不是超載了?每次出來都搞得跟末日降臨似的——下次能不能帶個副駕?至少讓我少跑幾步?”
青銅筏靜靜懸浮,表麵浮現出密密麻麻的古老銘文,像是回應般輕輕晃了晃,船身低鳴一聲,竟真從底部延伸出一塊踏板,微微傾斜朝向林昭。
血刀在駕駛艙內怒吼:“區區一艘破船也敢囂張?!”機甲雙臂展開,肩炮充能,幽綠光芒再次匯聚,炮口鎖定青銅筏核心部位,“給我——轟了它!”
青黛卻在這時躍上屋頂殘簷,玄裳獵獵,掌心藍蓮虛影綻放,花瓣片片剝離,化作符文飄散。她五指一抓,背後猛然升起九道狐影,紫焰繚繞,每一尊皆麵目模糊,卻散發著遠古妖威。狐影騰空而起,化作鎖鏈纏住機甲雙腿,狠狠一拽!
地麵崩裂,鐵穹·刑天踉蹌後退,裝甲縫隙已被紫焰滲透,內部電路發出滋滋電流聲,行動明顯遲滯。
“動不了了吧?”她冷聲道,玉玨光芒流轉,映得她眸光如刀。
機甲掙紮著想要掙脫,但那紫焰鎖鏈竟順著裝甲縫隙鑽入內部,點燃了控製模組的絕緣層,警報聲接連響起。
“幹得漂亮!”林昭大笑,八荒戟扛肩,正要突進,忽見機甲胸口護盾開啟——一層血色符陣浮現,紋路詭異,竟是柳書雲殘留咒文所化,將所有攻擊盡數反彈,連紫焰都被逼退數寸。
“哈哈哈!”血刀笑聲癲狂,駕駛艙內紅光閃爍,“你們以為這就完了?老子現在可是科技與邪術的完美融合體!神經同步率97%,魂核供能雙通道,連閻王殿的名單我都刪了自己的名字!來啊,再試試啊!”
林昭皺眉,剛要後撤,青黛忽然抬手,銀簪劃破指尖,鮮血滴入玉玨。程式碼流逆向湧入機甲內部網路,她閉眼感應片刻,睫毛微顫,猛地睜眼:
“核心在左胸!三秒後散熱閥開啟——那是唯一破綻!其他部位全是誘餌!”
“三秒?”林昭嘴角揚起,眼中戰意沸騰,“夠用了。”
他腳下發力,青銅筏應聲俯衝,載著他如離弦之箭般衝出蒸汽圈。八荒戟周身符文暴漲,右臂魂印熾熱如燒,血脈中的藍光隱隱浮現,與戟身共鳴,發出龍吟般的嗡鳴。
機甲左胸裝甲微微起伏,散熱格柵即將開啟,一絲猩紅外泄。
青黛站在屋頂,九尾狐影仍未散去,玉玨懸於胸前,呼吸略顯急促,卻依舊緊盯戰場,手指悄然掐出最後一個封印訣。
血刀在駕駛艙內狂吼:“不可能!你怎麼可能破解我的防火牆——我的加密協議是量子級的!”
“因為你用的是老版本防毒軟體。”林昭冷笑,身形已在空中,八荒戟高舉過頂,戟尖凝聚一點寒芒,“而且……你忘了查殺木馬。”
就在散熱閥開啟的瞬間,戟尖如龍抬頭,直指那一點猩紅能源中樞。
鋒刃即將觸碰到裝甲的剎那——
機甲內部突然響起一段變調的《守淵戰歌》,旋律扭曲,像是被人故意拉慢了節奏播放,音符錯亂,卻又帶著某種詭異的召喚意味。那聲音穿透金屬,直抵人心,連青銅筏都微微震顫了一下。
林昭眼神驟冷。
這不是戰鬥提示。
這是……反擊的號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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