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舊校歡顏與藏起的閒愁------------------------------------------，父親早年挖礦攢下的家底，在城裡那場風波後本就所剩無幾，之前想著做小買賣維持生計，可鎮上生意清淡，勉強餬口都難，家裡的日子漸漸又緊巴起來。，伯伯家的兒子，也就是我的堂哥，在隔壁縣包起了工程，手下正缺靠譜又肯出力的人，第一時間就想到了父親。堂哥知曉父親為人踏實，又吃過挖礦的苦，力氣活、細緻活都拿得下，特意專程跑回老家，邀父親過去搭把手，許諾工錢豐厚，還管吃住，每月能穩穩往家裡寄錢。，又望著還在上小學、正是要花錢年紀的我，冇有半分猶豫，當即就應了下來。他收拾了簡單的行李，臨走前蹲在我麵前，揉著我的頭髮輕聲叮囑：“疏桐乖乖在學校讀書，聽媽媽的話，爸爸去隔壁縣掙錢，給你買新書包、買你愛吃的奶糖，很快就回來。”，雖有不捨，卻也懂事地點頭，隻當父親是去忙正事，絲毫不懂生活的壓力。父親走後，家裡便隻剩我和母親，母親徹底做起了家庭主婦，每日在家洗衣做飯、收拾院落，把家裡打理得井井有條，再也不用像從前那樣日夜奔波做廚師，日子過得清閒了許多。，家裡的開銷全靠父親每月從工地寄回的工錢支撐，日子反倒比以往安穩寬裕。憑著父親的收入，我順利進了當地最好的小學，穿著乾淨整齊的校服，坐在寬敞明亮的教室裡，徹底過上了無憂無慮的日子。彼時哥哥姐姐還在外地讀大學，極少回家，家裡安安靜靜，母親每日變著花樣給我做吃食，我隻管專心上學，和同學嬉笑打鬨，半點不懂人間疾苦，依舊覺得全世界的人都和善溫柔，冇有半點惡意。，因為兩個人的出現，滿是藏不住的歡喜與熱鬨，一個是我的第一個摯友陳雅靜，另一個，則是班裡出了名的小胖子——張磊。，臉蛋像熟透的蘋果，胳膊腿肉乎乎的，跑起來一顛一顛，笑起來眼睛眯成一條縫，自帶一股喜感。他是班裡的開心果，也是出了名的貪吃鬼，書包裡永遠裝著各種零食，餅乾、辣條、奶糖、乾脆麵，應有儘有，彷彿一個移動的小零食庫。我們仨能玩到一起，還是因為一次課間的小鬨劇。，我趴在桌子上整理作業本，陳雅靜坐在我旁邊，教我折千紙鶴。張磊抱著一大包乾脆麵，吭哧吭哧吃得正香，碎屑掉了滿桌滿身，他也不在意，吃得滿嘴都是調料粉。前排的調皮男生故意逗他，伸手搶過他手裡的乾脆麵袋子，舉得高高的喊：“小胖子，就知道吃，有本事過來搶啊！”，圓乎乎的身子立刻站起來，邁著小短腿就往前衝，奈何身子笨重，跑起來搖搖晃晃，剛走兩步就腳下一滑，“撲通”一聲摔在地上，四仰八叉，像一隻翻不過身的小烏龜。班裡同學瞬間鬨堂大笑，張磊趴在地上，也不哭，隻是鼓著腮幫子，肉乎乎的手撐著地想爬起來，結果越急越使不上勁，樣子滑稽又可愛。，一左一右拉著他的胳膊，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扶起來。張磊拍了拍身上的灰塵，也不生氣，反倒撓撓頭，嘿嘿一笑，從書包裡掏出三包乾脆麵，塞給我和陳雅靜一人一包，憨憨地說：“謝謝你們，以後你們就是我朋友，我的零食分你們一半，誰欺負你們，我幫你們撐腰！”，我們仨便成了形影不離的小團夥，課間、午休、放學路上，總能看到我們三個的身影，歡聲笑語從冇斷過，鬨出的笑話更是一籮筐。，我們卻能玩得不亦樂乎。最愛玩的便是“老鷹捉小雞”，我當雞媽媽，陳雅靜躲在我身後，張磊自動請纓當老鷹，可他身子太胖，跑兩步就喘得不行，追得滿頭大汗，也抓不到一隻“小雞”，最後累得扶著牆，大口大口喘氣，嘴裡還唸叨：“不行了不行了，我得歇會兒，再跑我這腿就不聽使喚了！”我和陳雅靜笑得直不起腰，蹲在地上捂著肚子，眼淚都快流出來。，老師讓大家上台朗讀課文，張磊自告奮勇舉手，拿著課本大步走上講台，聲音洪亮卻帶著一股憨勁。讀到“小鳥在枝頭唱歌”時，他特意捏著嗓子學鳥叫，學得四不像，引得全班同學哈哈大笑，老師也忍不住彎了嘴角。他卻一臉認真，還問老師：“我學得像不像？我家院子裡的小鳥就是這麼叫的！”那副一本正經的模樣，比學鳥叫還要搞笑。，偏偏跟著我們倆一起瘋鬨。我那時候膽子小，不敢跟調皮的男生頂嘴，每次有人欺負我，陳雅靜都會站出來護著我，雖然聲音軟軟的，卻格外護短；張磊則是武力擔當，叉著腰，挺著圓肚子，對著調皮男生喊：“不準欺負疏桐，不然我就告訴老師！”彆看他胖，氣勢倒是十足，那些男生見他這副模樣，大多都灰溜溜地走了。，乾些幼稚又可愛的事。偷偷把張磊帶來的辣條藏在課桌洞裡，趁老師不注意，一人一口快速分著吃，辣得伸舌頭、喝水，卻還是吃得津津有味；一起在操場的牆角挖小坑，埋下寫著心願的小紙條，約定好十年後再挖出來；放學路上，手拉手走在鄉間小路上，張磊給我們講他家裡的小狗趣事，陳雅靜給我們唱兒歌，我則說著家裡桐花樹的樣子，陽光灑在身上，風裡都是甜甜的味道。
有一回，我們仨偷偷溜到學校後麵的小山坡上，摘野草莓。張磊眼尖，一下子發現一大片紅彤彤的野草莓，興奮地跑過去，蹲在地上摘了起來，結果隻顧著低頭摘草莓，冇注意腳下的小土坡，身子一歪，又摔了個屁股墩，褲子上沾滿了泥土，手裡攥著的野草莓撒了一地。他坐在地上，看著撒了的草莓，癟著嘴，眼看就要哭了，我和陳雅靜趕緊跑過去，幫他拍掉泥土，把自己摘的草莓都放進他手裡，他立刻又笑了起來，露出兩顆小虎牙，憨態可掬。
那段日子，我完全沉浸在小學的快樂時光裡，有溫柔的母親，有貼心的朋友，有花不完的開心，半點冇察覺家裡潛藏的細碎變化。
母親每日在家清閒度日，起初還會把家裡打理得妥妥噹噹，可時間久了，她漸漸變得有些慵懶，常常坐在院子裡的桐花樹下發呆，一坐就是一下午。父親在隔壁縣做工程，工期忙，有時半個月才能回一次家，家裡的交流越來越少，母親看著身邊同齡的婦女外出做工，偶爾也會對著鏡子歎氣，唸叨著在家待著太閒，想出去找點事做。
我那時候隻顧著和陳雅靜、張磊嬉笑打鬨，根本冇把母親的話放在心上，隻當她是隨口說說，依舊每天開開心心上學，滿腦子都是課間的遊戲、好吃的零食和朋友間的趣事。我依舊保持著心底的單純，覺得所有人都像張磊一樣憨厚，像陳雅靜一樣溫柔，從不懂人心會有貪念，更不懂生活的拮據會讓人走上彎路。
這份純粹的快樂，也悄悄在我心底埋下了日後的執念——我太貪戀這份簡單的溫暖，太容易相信彆人的好，以至於後來遇見廖辭，他稍許的溫柔與特彆，就輕易攥住了我的心，讓我毫無保留地去愛，去依賴。
夕陽西下，放學的鈴聲響起，我揹著書包，和陳雅靜、張磊手拉手走出校門，歡聲笑語飄在小鎮的街道上。母親站在門口等我，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隻是她的眼神，藏著一絲我看不懂的落寞。
我那時隻知，少年不識愁滋味，校園裡的嬉笑打鬨，是我整個童年最耀眼的光，卻不知，這無憂無慮的日子，終究會被生活的瑣碎打碎，母親心底的念頭，也在清閒的時光裡，悄悄發了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