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我剛在工位坐下沒多久,指尖還沒觸到桌上的檔案,行政部的人就匆匆找了過來,態度格外客氣,甚至帶著幾分刻意的討好:“林小姐,厲總吩咐了,帶您去新的辦公地點。”
我心裏一沉,跟著他們走進直通總裁區的專用電梯。不過十幾秒,電梯門一開,一間帶獨立門禁的小辦公室赫然在眼前——寬敞安靜,采光恰到好處,徹底隔絕了外麵公共辦公區的流言與視線。
我心裏一澀,瞬間就懂了。
這是厲承言的安排。
一絲不易察覺的暖意悄悄撞進心底,連帶著心跳都軟了一拍。長這麽大,很少有人這樣不動聲色地護著我。可感動歸感動,我不敢接,也不能接。一旦接受這份特殊,就等於再次把自己放在被人打量、被人猜測的位置上。我隻想安安穩穩做完工作,不沾是非,不惹他,也不回頭看。
我對著行政輕輕搖了搖頭,語氣盡量平和:“謝謝你,不用麻煩了,我在原來的位置就挺好。”
行政一臉為難,勸了兩句“厲總特意交代的”,見我態度堅決,隻能悻悻離開。
我剛坐回工位,指尖還沒捂熱,助理的電話便打了過來:“林小姐,厲總請您過來一趟。”
我指尖微緊,該麵對的,終究躲不掉。
深吸一口氣,我抬手敲了敲總裁辦公室的門。
“進。”
低沉的聲音傳來,我推門進去,冷氣撲麵而來。厲承言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指尖搭在檔案上,目光沉沉地落在我身上,帶著不容錯辨的審視。
“為什麽不搬進去?”他開門見山,聲音低沉,聽不出喜怒。
我垂著眼,盡量讓語氣顯得職業又疏離:“謝謝厲總好意,我隻是來配合對接工作的,在公共工位就可以,不用特殊安排。”
心底那點感動還在輕輕發燙,被我死死按在心底最深處,不敢流露半分。
他盯著我,目光銳利得像是能穿透所有偽裝:“你是覺得不需要,還是……不想和我扯上關係?”
我喉間微哽,指尖悄悄攥緊,掌心沁出薄汗:“厲總,我隻想好好工作。”
辦公室裏靜了下來,隻剩下空調出風口的輕響。
厲承言靠回椅背,指尖輕輕抵著眉心,目光一瞬不瞬落在我身上。我垂著頭,長睫遮住眼底的情緒,說話時語氣客氣得近乎生分,可方纔微不可察泛紅的耳尖、攥得發緊的手指,他全都看在眼裏。
他知道,我不是不感動。
隻是不敢。
昨天他在監控裏看見,我被人議論、被拿來和沈知微比較,卻隻是低頭忍下,連一句辯解都沒有。那副隱忍的樣子,像根細針反複紮在他心上。他給我單獨辦公室,給我避開人群的通道,不是施捨,不是刻意特殊,隻是單純不想再看見我受委屈。
可他也清楚,我有多怕和他扯上關係。
怕再想起那段做保姆的日子,怕再被人指指點點,怕好不容易得來的安穩,被他一手打亂。所以哪怕心裏動容,也要硬撐著推開,裝作毫不在意,裝作無動於衷。
看著我這副拚命和他劃清界限的模樣,他心口又澀又悶,帶著幾分無力的疼。
他這輩子向來隨心所欲,想要的從沒有得不到,可偏偏對著我,連一點好意都不敢明目張膽地給。怕逼太緊,我會再一次從他世界裏徹底消失;怕靠太近,會讓我更不安、更抵觸。
他甚至不敢告訴她,他在意的從來不是什麽替身,不是什麽眉眼相似,而是我這個人。是那個灰頭土臉給他送粥、安靜隱忍、卻又骨子裏帶著韌勁的林小桐。
厲承言喉結微滾,壓下胸腔裏翻湧的情緒,目光深暗,聲音放得極輕,少了平日的冷硬,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妥協:
“我沒有別的意思,隻是不想你再被那些閑話打擾。”
“你要是實在不願意,就不勉強。”
他頓了頓,視線牢牢鎖在我臉上,一字一頓,語氣裏藏著我讀不懂的認真:
“但記住,在華承,不用委屈自己。”
我心頭猛地一跳,驟然發覺,厲承言好像和以前不一樣了。
那份高高在上的疏離淡了許多,語氣裏藏著我看不懂的柔軟,甚至帶著一絲小心翼翼。
異樣的感覺在心底蔓延,我不敢細想,更不敢深究,隻拚命按住翻騰的情緒,維持著表麵的平靜。
空氣一點點變得微妙,曖昧又緊繃的氣氛在兩人之間悄悄彌漫。
就在這時,辦公室門被人毫無預兆地推開。
陸景琛大大咧咧地大步跨進來,一副輕車熟路的樣子,剛要開口喊“承言”,目光驟然落在我身上,整個人一頓。
小半年不見,我早已不是當年那個灰撲撲、怯生生的小保姆。一身簡潔小西裝,頭發利落地別在耳後,眉眼清爽,透著一股幹淨的韌勁,整個人的氣質和從前判若兩人。
陸景琛眼裏閃過驚訝,嘴角習慣性勾起一抹打趣的笑,剛想開口說“這不是當年的小保姆嗎”,就對上厲承言射過來的一道冷厲眼神。
那眼神帶著明顯的不悅,明晃晃在嫌他打斷了兩人之間的氣氛。
厲承言臉色沉了下來,語氣冷硬,毫不掩飾自己的不爽:
“你公司是不是沒事幹了?老是往這兒跑。”
陸景琛一噎,瞬間收斂了玩笑的神色,幹咳一聲,舉起雙手做投降狀:“別這麽大火氣,我真是找你有正事。”
我趁機往後退了半步,垂首開口,聲音平靜克製:“厲總,要是沒別的事,我先回去工作了。”
不等他回應,我微微躬身,轉身快步走出辦公室,輕輕帶上了門。
直到隔絕了裏麵的視線,我才輕輕籲出一口氣,抬手按了按胸口——心口依舊跳得有些亂。
辦公室內。
厲承言看著被輕輕關上的門,眸色沉了沉,周身的氣壓又低了幾分,才冷冷轉回頭看向陸景琛。
“說吧,什麽事。”
陸景琛也收起了玩笑神色,走到沙發邊坐下,語氣正經了不少:“還能有什麽事,季星堯那邊放話了,說他要追沈知微。”
厲承言指尖一頓,麵上沒什麽波瀾,隻淡淡“哦”了一聲,指尖卻無意識地摩挲了下桌麵。
陸景琛挑眉看他,語氣裏帶著幾分無奈:“你別不當回事。外界誰不知道你和沈知微是公認的一對,厲家和沈家也早都預設了這門親事。季星堯現在明目張膽地要追她,等於當眾打你和厲家的臉。”
厲承言靠回椅背,神色冷淡,語氣裏聽不出半分在意:“我和她之間,早就沒什麽了。”
陸景琛是什麽人,一眼就看穿了他心底的門道,嗤笑一聲:“得了吧,我還不瞭解你。你對沈知微早就隻剩多年的情分,別的什麽都沒有。你的心,早就被剛才走出去那位,占得嚴嚴實實了。”
厲承言抬眼,目光冷冽地掃了他一下,卻沒有反駁。
沉默片刻,他才淡淡開口,語氣裏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在意:“知微怎麽想的。”
陸景琛攤了攤手:“她心思藏得深,暫時還看不出來。不過你們可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真要較真,季星堯未必有機會。”
厲承言指尖輕輕敲擊桌麵,發出規律的輕響,眼底寒意漸深。
他不在意旁人怎麽議論自己,可他不能容忍,這件事鬧大,再把林小桐卷進來,讓她被流言纏上。
“我自有安排。”他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視線落在我離開的方向,“別把事情鬧大,也別牽扯無關的人。”
陸景琛看著他這副護犢子又死撐的樣子,心裏瞭然,聳聳肩:“行,聽你的。不過你自己心裏有數就行,別到時候人又跑了,你再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