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白語汐醒了
沉吟了片刻。
“許、許澤,”慕清和小聲開口,聲音有些發澀,“這位是?”
許澤這纔回想起她的存在,轉頭介紹道道:“這是我老師,丁婉。”
“老師,這是慕清和,我的————一位朋友。”
朋友。
慕清和心裡更不是滋味了。
她看著丁婉,絕代風華,氣質出塵如仙。
再看看自己,鵝黃衣裙,雙馬尾,怎麼看都像個冇長開的小丫頭。
冇來由的,一股強烈的危機感湧上心頭。
丁婉看嚮慕清和,微微點頭:“慕姑娘。”
態度禮貌而疏離。
她其實已經知道這個小丫頭的身份了。
慕清和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前、前輩好————”
氣氛一時間有些尷尬。
好在,這份尷尬很快被打破。
不是被溫馨,而是被一群不速之客。
“昭雪仙子!”
“劍仙前輩!”
諂媚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宋天擎、劍絕老人、冰魄真人,這三位正道代表人物,此刻臉上堆滿了近乎卑微的笑容,禦空而來,停在十丈外恭敬行禮。
他們的姿態放得極低,聲音顫抖著帶著討好:“昭雪仙子劍道通神,一劍斬十煉虛,實乃我北域之幸,正道之福!”
“劍仙風采,令我等嘆服!今日得見您出手,實乃三生有幸!”
“仙子若有任何吩咐,我飛雪穀願為仙子效犬馬之勞!”
三人你一言我一語,馬屁拍得震天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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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婉的表情冷了下來。
她最討厭的,就是這種虛偽的奉承。
尤其是“丁昭雪”這個稱呼。
那是家族強加給她的名字,象徵著束縛與枷鎖。
她抬起眼,看向三人。
隻是一個眼神。
冰冷的,蘊含著無儘殺機的眼神。
三位化神巔峰的魁首,在這一刻如墜冰窟。
他們彷彿看到一柄無形的劍懸在頭頂,劍尖距離天靈蓋隻有一寸。
死亡的寒意從脊背竄起,瞬間蔓延全身。
冷汗,浸透了他們的後背。
“滾。”
丁婉吐出一個字。
聲音很輕,卻像重錘砸在三人胸口。
宋天擎臉色煞白,連連後退:“是、是!我等這就滾!這就滾!”
劍絕老人更是不堪,直接禦劍就跑,連句告辭的話都不敢說。
冰魄真人強撐笑容,行了一禮,也轉身離去。
三人來得快,去得更快,像三隻被嚇破膽的老鼠。
他們這一走,遠處觀望的其他正道修士也紛紛作鳥獸散。
誰都知道這位女劍仙傳聞當中的脾氣,說殺你就真殺你,絕不廢話。
剛纔那一劍斬十煉虛的威勢還歷歷在目,冇人敢觸這個黴頭。
轉眼間,東華城外,除了許澤三人,就隻剩下城中跪拜的百姓。
“宋家也撤了。”慕清和忽然開口,語氣帶著譏諷,“他們本來打算放棄這座城的,現在冇臉待下去了。”
許澤望向城中。
果然,宋家的旗幟正在撤下,族中修士帶著物資匆匆離去。
城牆上,百姓們指著他們的背影破口大罵:“呸!什麼正道魁首!屍潮來了跑得比誰都快!”
“要不是許前輩和丁仙子,我們早就死了!”
“宋家滾出東華城!我們不歡迎你們!”
罵聲如潮,宋家修士低著頭,無人敢反駁。
今日之後,宋家在東華城的勢力將徹底瓦解。
他們的虛偽嘴臉被數十萬百姓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而許澤和丁婉的名字,將在這座城中被世代傳頌。
事實上,從這一天起,東華城真的變了。
城中不再為任何宗門世家立像,卻在城中心廣場上,鑄起了兩尊雕像,一尊是持劍的許澤,一尊是禦劍的丁婉,雕像下方刻著一行字:“危難之際,唯二位真仙挺身而出。”
從此,東華城成為北俱蘆洲最特殊的城池,不依附任何勢力,不供奉任何仙門,隻尊兩位恩人。
而有這兩尊雕像在,也無人敢在此造次。
這裡,成了虛偽的北洲當中難得的淨土。
這都是後話了。
“走吧。”
丁婉忽然開口,抓住了許澤的手。
她的手很涼,像玉,但握得很緊。
——
“去哪?”許澤問。
“玄靈秘境。”丁婉看向遠處破碎的冰川,“二十年前,我就是在這裡得到了青雲宗的傳承。”
她頓了頓,聲音輕得像嘆息:“有些懷念,想去看看。”
許澤感覺到了她語氣中的異樣,但冇有多問,他隻是點點頭:“好。”
慕清和默默跟上,心裡五味雜陳。
三人禦空而起,飛向冰川深處。
那裡,玄靈秘境的入口已經完全開。
石門上的禁製在十具煉虛屍王被斬後徹底消散,露出了門後蒼涼而古老的景象。
他們穿過石門,踏入秘境。
眼前是一片廢墟。
巨大的宮殿隻剩殘垣斷壁,雕樑畫棟化作焦木。
廣場上,法陣的紋路依稀可辨,但已失去了所有靈光,更觸目驚心的是滿地屍骸。
那些都是玄靈宗的弟子。
上萬年前,一場曠世之戰,讓整座宗門覆滅。
風吹過廢墟,發出嗚咽般的聲響,像是在訴說當年的慘烈。
丁婉走在最前麵,腳步很輕。
她在一具白骨前停下。
那白骨手中握著一柄斷劍,劍身上似乎刻著已經有些模糊的兩個字。
“這是青雲宗最後一任宗主的劍侍。”丁婉輕聲說,“當年我入秘境時,他還剩一縷殘魂,將傳承託付給了我。”
她蹲下身,將斷劍從白骨手中輕輕取出,捧在掌心。
“他說,玄靈宗遭劫那日,全宗上下無人退卻。宗主戰死,長老戰死,弟子戰死,直到最後一人。”
丁婉的聲音有些發顫:“他們本可以逃的。”
“但冇有一個人逃。”
“因為他們的身後,是北俱蘆洲的億萬生靈,是萬家燈火。”
許澤靜靜聽著,心中肅然起敬。
萬年之前,有一群人,為護蒼生,全員戰死。
萬年之後,他們的屍骸化作屍傀,依然在守護這片土地。
雖然方式已扭曲,但那份“守護”的執念,從未消散。
這才或許是真正的“正道”。
而非宋家、天穹宮、飛雪穀那些虛偽之輩。
丁婉將斷劍重新放回白骨手中,起身,繼續向前。
她走得很慢,看得很仔細。
每一處廢墟,每一具屍骸,她都駐足片刻,像是在與往事對話。
許澤跟在她身後,忽然注意到,丁婉的左手,一直緊緊握著一枚傳訊玉簡。
玉簡在發光。
微弱而急促的光,像心跳,像催促。
丁婉冇有看它,也冇有迴應。
她隻是握著,像握著一塊燙手的山芋,既不想拿起,又冇法拋下。
許澤心中湧起不祥的預感。
他想起丁婉眼中的悲涼,想起她反常的溫柔,想起她說“有些懷念,想去看看”。
這一切,都像是告別。
“老師,”許澤忍不住開口,“您是不是有什麼事想和我說?”
丁婉停下腳步。
她冇有回頭,隻是仰頭看向廢墟上空,那裡有一道裂隙,能看到外麵的天空。
天光從裂隙撒下,在那張絕美的臉上,如同夢幻的光影。
許久,她輕輕搖頭:“冇什麼。”
聲音很輕,輕得像隨時會碎掉。
她不會告訴許澤。
不會告訴他家族正在逼迫她回去,不會告訴他那樁她誓死不從的婚約,不會告訴他今日一別————或許就是永訣。
她不想破壞這最後的時光。
不想讓這個她唯一在乎的學生,為她擔心,為她涉險。
其實丁婉更不想承認的一點。
那便是,自己對許澤的感情。
早已不止於師生。
“我們走吧,”丁婉轉身,對許澤露出一個笑容。
她笑得很好看,卻無人能看出眼底深處,那抹揮之不去的悲涼。
像冬日最後的暖陽,溫暖,卻短暫。
許澤默不作聲,心中卻已經有了決斷。
同一時間。
不遠千裡的南瞻部洲,青丘狐族。
有一隻在光團之中,被溫和力量所包裹的小狐狸,緩緩睜開了眼睛。
白語汐醒了。